磕头却是有点下不去手的,他还没明白自己哪里有罪呢。
辛言忱掠过他的身影,直直的看向冬鱼,重复了一遍:“跪下。”
春鱼一愣,方才知晓犯错的并非自己,看着缓缓在身旁跪下的冬鱼,便是自己还跪着,心底却舒缓不少,还有了看好戏的心思。
辛言忱问道:“你可知错?”
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冬鱼却蓦的抬起头,眼圈都红了:“奴才没错!”
辛言忱微怔,冬鱼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奴才只是奴才,按理说不该僭越,可既然我成了延珍宫的奴才,心底就该向着主子您!”
“那臻才,臻公子,明明是您的好兄弟,您一路走来,给他赠衣、赠首饰,还教导他为人处世、琴棋书画,就连昨天的御花园偶遇都是您提供的机会!更别提侍寝前那撒出去的金瓜子银瓜子了,全是您的银子!”
“可是他呢?他如今成了正五品公子,比主子您的位份高多了,话也少了,坐了没多久就走了,不说提携,竟连体己话都不与您说了!”
“这样薄情寡性、不记恩情的兄弟,便是让他喝杯凉茶又怎样?主子,您就是对他太好了!”
不停歇地说完这些话,冬鱼干脆利落地磕了三个响头。
“主子,您脾气是好,奴才口无遮拦惯了,您罚奴才就是了!但奴才还是要说,奴才不后悔!”
“我是延珍宫的奴才,心就不可能偏到他明桂宫去!您罚我就是!”
不说辛言忱,便连春鱼都惊了,他侧头瞪大眼看着那冬鱼,心底难免有几分畏惧。
这宫中调教出来的奴才怎的气性这般大,这般不要命?!
女尊
辛言忱的第一反应并非动怒,他反倒看向殿外,未曾见到裘荀生那去而复返的身影,方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片刻后察觉自己的反应,他忍不住走神了一瞬。
——从何时起,他与荀生之间竟生疏至此?放在往日,便是让荀生听见了这话,二人的关系也决计不会有什么生分。
而今,或许裘荀生还未变,他却变了。
那选秀途中结识的乡野少年,而今成了这宫中盛宠正眷的正五品公子,便是两人关系再好,有些话也是说不得的。辛言忱只想在这宫中安稳度过余下的岁月,他与裘荀生便只能生分,那友谊里便得先掺几分谨慎。
想通后他也并不多为难自己,看着那倔强昂头的仆从却是忍不住头疼。
他原先并不想多罚什么,斥责几句也就罢了,可冬鱼这般态度,又有春鱼在旁看着,若轻轻放过倒是说不过去了。
可辛言忱到底不是个傻的,冬鱼字字泣血,人虽蠢了些,却处处为他着想,这般下人便是在辛府也未曾有过。
那颗真挚护主之心,便是辛言忱也微微动容。
久等不到他的反应,冬鱼垂在身侧的手微颤,像是落入水中荡起圈圈涟漪的石子般,他的身子也跟着抖了起来,唯独嘴唇咬得很紧,不让自己泄出求饶之语。
或许等得太久了,久到屋外都传来了动静,片刻又安静了下来,像是从未响起那脚步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