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凤娘扫视了?一眼外头正堂柜子拜访的?桃棒、桑弓、蓬矢、蜥蜴等物,无?论?如何都无?法表示赞同。
姜师傅将她的?神情一扫眼底,淡然道:我可以传授她《周礼》中大祝会?六种诅咒的?法子,也能教导她解、诘、压胜、禁、辟等多?种法术,这都是自古以来巫术的?传承。“
宓凤娘听得咋舌:咱只想混口饭吃,不想学真本?事啊!
真做个巫难免泄露天道秘密,那要被上?天降罪的?。五缺六弊怎么办?妻离子散怎么办?自身落下残疾怎么办?样样都让做父母的?揪心。
姜师傅似乎真的?在她肚里下了?蛊虫,直到她所想:“但你放心,我们也不算是远古的?巫。”
真的?么?宓凤娘听了?,却不大信,心里想,如若不然,那这师傅为何孤身一人?
姜师傅忽然问她:“你被虫蛰了?,会?不会?在伤口上?涂抹唾沫?”
“啊?”宓凤娘没想到这位师傅的?思维这么跳跃,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立刻回答,“是啊,大伙儿不都这样吗?”
“这是因为远古巫神用唾沫医治虫蛰,一代代传下来,百姓如今便这么做,你自然也会?如此照做,难道你便是巫?”姜师傅发问。
“自然不是。”宓凤娘到底脑子聪明,一下就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您传承到现在,有巫的?一些技法却已经不算真正的?巫?”
“正是。我能跳禹步,跳《周礼》中帗舞、羽舞、皇舞、旄舞、干舞、人舞六种舞步,却无?法像远古大巫一般呼风唤雨。”
宓凤娘在心里叹口气:她宁可让孩子跟个骗子,可没想到拜到了?正宗传承。
不过?转念一向心里倒觉得舒坦:她顾虑之一就是孩子学成了?真巫,那可是要承受天地诅咒的?,如今既然师傅本?人也不能算是真巫,那至少不会?受诅咒。
“师傅您的?意思是,孩子不会?承担天地恶果?”
“正是。”
宓凤娘神色稍稳,又?蹙起眉:“可这落了?贱籍,孩子以后怎么办?”
虽然如今律法上?没有贱民一说,但民间仍旧很介意这件事,往来嫁娶都是问题,就算叶璃以后不成婚,可被百姓歧视,指指点点戳脊梁骨却免不了?。
“我六亲无?靠,没想到能认下叶璃这个小弟子,起初不过?是怜她年纪小,如今我看她就如自家子弟一般,也不想让她落贱籍,无?端多?许多?烦恼。”姜师傅早有解决之道。
宓凤娘不愿叶璃做时妖,一是怕遭天谴背因果,二是怕地位低贱被人鄙夷。如今既然两眼难题都解决了?,她自然无?话可说。
这一讪讪,忽然觉得不对,本来今日来是想索性免费的?解梦,怎么倒松了?口?
扭头去看几个女儿,就见玉姐儿冲叶盏吐吐舌头,叶盏冲玉姐儿眨眨眼睛,显然是在用表情商量什么。
好?啊,倒被几个女儿摆了一道。宓凤娘无?奈摇摇头,结合前因后果算是明白了?几个女儿的?苦心:“也罢,叶璃这孩子既然执意要做巫,又?有师傅百般开解,我这做母亲的?便也罢了?。”
又?正了?衣冠,跟姜师傅郑重行了?大礼,四?肢匍匐在地:“今日便正式将这孩子托付给师傅了?。”
“你放心,我必会?传授教导她,好?好?保护她。不让她遭受罪责。”姜师傅也正经回礼。
等从姜师傅处出来,玉姐儿还想遮掩呢:"啊呀今日聊得尽兴,倒忘了?解梦。"
“还解什么梦。”宓凤娘没好?气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这几个,今日可算是将你娘都算计进?去了?。”
“娘,您都知道了??”叶盏纳闷。
“那是自然,我说好?端端都做什么噩梦,我还当你们爹出了?什么意外,原来是你几个捣鬼。”宓凤娘装作生气的?样子,“怕我不同意,变着法得说服我。”
“那不是怕娘心里不舒坦嘛。”叶盏拉着她的?胳膊撒娇,“如今既然叶璃喜欢就由着她去,我以后一定照顾她,不让旁人欺负她。”
“还有我。”玉姐儿也跟着表态。
宓凤娘佯装生气,嗯了?一声,却摸了?摸小女儿额发:“以后的?路可要靠你自己。”
又?开口:“我和你爹再辛苦几年攒攒钱,在老?家给你买下房子和地,万一以后城里人鄙夷你你就回乡下,外人不知道你底细,我们只说你做了?坤道,外人只知你是个地主婆,有钱有地,吃穿不愁,便也罢了?。”
叶璃愣了?愣,娘这是在盘算她的?后路,想为她的?任性兜底,这样就算她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也有一条退路可以走。
她没说什么话,只低头往娘胳膊上?蹭了?蹭“谢谢娘。”
宓凤娘叹口气,又?摸了?摸她毛茸茸小兽一般桀骜的?头发。
可温馨的?气氛很快被打断了?,玉姐儿大喊:“娘,我也要有!不许偏心!”赶紧抱住娘的?另一边胳膊。
“娘,我也要!”叶盏不甘示弱,娘的?胳膊一边一个,她无?处可想,索性从后面抱住娘的?腰蹭蹭。
姐妹三个像三个挂件死死拖住宓凤娘,让她寸步难行,气得宓凤娘骂:"一个两个倒像那淋了?水的?湿抹布挂在我身上?,莫非我是抹布架?"
叶璃认定了?要做巫,家里便给她重新准备了?腊肉等束脩,又?挑了?个好?日子,重新郑重拜了?姜师傅为师,从此就算是正经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