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甲重新掘进,头三十米一切正常。修复后的刀盘切入灰岩层,像热刀过黄油,推进度稳定在每小时米。陈默的控制系统实时调节着把刀头的切削参数,每一转的扭矩波动被压到了百分之二以内。
第四十米。第五十米。第六十米。
地质雷达的扫描图像越来越复杂——碳酸盐岩溶蚀带的蜂窝状溶腔开始密集出现,大的有篮球那么大,小的拳头大小,腔体间夹着不规则的硬质方解石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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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立本坐在地面指挥帐篷里,盯着实时回传的地层剖面图,眼镜在鼻梁上滑下来又推上去,反复了十几次。
“七十米这段,岩性变了。”他用笔在屏幕上画了个圈。“看这个反射波形——不是碳?ite岩了,是硅化灰岩,硬度跳了一个等级。”
马国庆在对讲机里问:“刀头扛得住不?”
郑立本没回答,转头看陈默的数据。
刀头的磨损量在正常范围内。钱振华的钴基合金配方里加了碳化钨增强相,硬度撑得住。但推进度从降到了o,然后o。
七十八米。
扭矩读数开始异常攀升——不是渐进式的,是阶梯式的,每隔几秒跳一格。
陈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前方两米现高密度异常体,地质雷达分辨率不够,判断不了大小和形状。”
郑立本站起来了。
“停机。”
马国庆没有犹豫,按下急停。刀盘转归零,推进油缸泄压。井下的操作员通过对讲机报告掌子面状态——泥水舱压力正常,没有涌水。
虚惊?
不是。
停机后不到三十秒,一组传感器的数值开始跳动。不是刀盘上的——是壳体侧面的土压计。数字在往上飙。
郑立本盯着屏幕,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干净了。
“高应力集中区。”他的声音干涩。“这不是普通硬岩。是区域构造应力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锁固段——岩体在地质年代里被压成了铁板。我们掘进到它边缘的时候,释放了部分应力,现在围岩在向盾构机壳体施加侧向压力。”
壳体变形传感器亮了黄灯。
马国庆的脸灰了。
“通俗讲——”郑立本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手在抖,“穿山甲被夹住了。不是刀盘卡死,是整台机器被地层夹住了。继续往前掘进,需要的推力会是设计值的三到四倍。退回来——”
他没说下去。退回来就意味着放弃整条隧道。
消息在一小时内传到了京州市委。
林锐推开苏哲办公室的门,把情况用三句话讲完了。
苏哲正在看文德桥商圈的周报,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了一个黑点。
他把报告合上。
“穿山甲现在什么状态?”
“停在地下七十八米,刀盘完好,壳体侧压过设计值,还在涨。郑教授说如果侧压继续升高,壳体有变形风险。”
“人撤出来了?”
“第一时间撤了,井下无人。”
苏哲站起来走到窗前。京州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龙泉山的轮廓隐在雾里。
他想了大约半分钟。
“叫两个人。”
“谁?”
“李建国。陈默。”
李建国在京海。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红星机床厂的车间里指导徒弟磨一根精密丝杠。杨青安排了专车,老头子揣着那把手工刮刀,三个小时后到了京州。
陈默在敦煌。他没坐飞机——远程接入就行。
当天傍晚,苏哲换了一身防水连体服,戴上安全帽和头灯,站在竖井入口。
马国庆拦在前面:“苏市长,底下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