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壮直起身,也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水,语气意味深长:“那你就这么把他开了?要是这小子回头后悔了,找大队长说情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队长最看好他这棵苗子,保不齐现在人都被大队长叫走了。”
柳如烟闻言笑了,眉眼弯起来,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眼底藏着点狡黠。
“后悔?人总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轻飘飘一句‘不稀罕’,转头后悔了就能回来,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高大壮看着她这副表情,瞬间就懂了。
这哪儿是要把人彻底踢走,分明是挖好了坑等着那小子往里跳,看样子是要把他那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磨平了。
他无奈地笑着摇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说实话,我也想好好收拾收拾这臭小子,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是真惜才,小庄是天生的突击手料子,真就这么走了,他得惋惜好久。
柳如烟这招,可真是一举两得了。
半小时刚过,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报告。”
小庄的声音传进来,比刚才低了好几个调,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沙哑,没了之前的桀骜。
柳如烟正翻着一本军事杂志,听见声音头都没抬,语气平淡:“进来。”
门被推开,小庄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那身普通迷彩,脸上没了刚才的倔强,整个人沉了不少,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头却微微垂着,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撒旦,我错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沉,是真的认了错。
这半小时,对他来说像过了半辈子。
他跟着大队长进了军史馆,一屋子黑白照片,满墙烫金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用鲜血写就的故事。
有三十四岁牺牲、留下妻儿老母的老兵,有十七岁为排雷牺牲、比他还小两岁的小战士,还有为了掩护战友、拉响手雷同归于尽的英雄……
大队长指着墙上的军旗问他:“这些人,拼了命守的是什么?是你嘴里一句轻飘飘的‘不稀罕’吗?”
那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砸得他胸口闷,鼻子酸。
他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混账。
他赌气、要面子,踩的却是无数人拿命堆出来的荣誉。
从馆里出来的时候,他手心全是汗,心里只剩满满的懊悔。
要是能重来,他真想给刚才那个口无遮拦的自己狠狠一拳。
柳如烟合上书,抬眼看向他,表情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哦,知道错了。”
没几个字,却让小庄心里更慌了。
他赶紧抬头,急着解释:“教官,我刚才去了军史馆,听大队长讲了很多前辈的事迹,我真的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不该藐视特种部队,不该拿荣誉赌气,我……”
“行了。”柳如烟直接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这些场面话我不想听。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你得搞清楚——你最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那些拿命换来了这身军装荣誉的特战老兵。”
小庄猛地低下头,声音沉甸甸的,带着愧疚:“是,我知道。是我太混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