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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谁的月亮照在废墟上(第1页)

我是田颖。一个在城里企业做行政管理的普通女人,每天对着电脑核对表格,调解办公室谁又用了谁的抽纸这类鸡毛蒜皮。我的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纸,一张张,平整,乏味,带着股工业油墨的凉气。直到那个电话打来,把我拽回了老家那片我既熟悉又早已疏离的土地,拽进了一滩滚烫的、带着血腥和铁锈味的泥泞里。电话是我妈打的,声音劈了叉,隔着听筒都能看见她嘴角急出的燎泡:“颖啊!你快回来!出大事了!你秀表姐……她不是个人!她要逼死建国!”

秀表姐,林秀,我妈口中的“不是个人”。建国,陈建国,我表姐夫。他们俩的故事,曾经是我们那个小县城里,多少老人教育年轻闺女“看看人家”的模板。郎才女貌谈不上,但踏实,本分,是两棵挨着长的树,枝叶交错,根也仿佛缠在一起。谁能想到呢?不过两三年光景,一棵树轰然倒下,另一棵……另一棵却急着要把缠绕的根须斩断,甚至,还要往倒下的那棵身上,再泼一盆带着冰碴子的脏水。

我请了假,坐上了回县城的客车。窗外的景致从高楼变成矮房,再变成望不到边的田野,绿得有些沉闷。我的心思却飘回了几年前。林秀结婚那天,我也在。她穿着不算很白的婚纱,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陈建国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搓着手,只知道傻笑。司仪让他说两句,他憋了半天,脸涨得比林秀的胭脂还红,最后吭哧出一句:“我……我会对秀好一辈子。”底下哄笑,林秀娇嗔地捶他,眼角却弯成了月牙。那时候的空气啊,都是甜的,腻歪的甜,像化不开的麦芽糖。

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车到站,我妈在出站口等着,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生疼。“你可算回来了!”她眼圈乌青,显然好几夜没睡好,“走,先回家,路上说。”

路上,我妈的嘴就没停过,颠三倒四,添油加醋,但我总算拼凑出了轮廓。

两年前,陈建国在帮人装修时从梯子上摔下来,伤到了脊椎,瘫了。高位截瘫,胸部以下没了知觉。天塌了。这个家,以前是靠陈建国那双灵巧的手撑着的,他是装修队里技术最好的师傅,能画简单的设计图,会做漂亮的木工活。现在,那双手只能无力地搭在胸前,连给自己挠个痒都做不到。家里的顶梁柱,成了一具需要日夜服侍的躯壳。

最开始,林秀是尽心的。端屎端尿,擦身按摩,四处借钱求医,眼睛里总蒙着一层水光,见人就哽咽:“只要建国能好,让我做什么都行。”村里人都夸,说陈建国娶了个好媳妇,重情义。我们这些亲戚,也都心疼她,能帮衬就帮衬点。

“可这人呐,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夫妻!”我妈啐了一口,仿佛吐掉什么脏东西,“这才两年!两年她就熬不住了!颖啊,你是不知道,村里早有风言风语,说看见林秀打扮得花枝招展往镇上跑,说有个开小车的男人时不时在她家附近转悠……我还不信,想着秀这孩子心善,不能干那缺德事。谁知道……谁知道她胆大包天,把野种都怀上了!”

我心头猛地一缩。“怀上了?确定吗?”

“千真万确!”我妈拍着大腿,“她自己亲口承认的!就在昨天,她带着那个野男人,大摇大摆回了村,当着还躺在床上的建国的面,说她要离婚!说这孩子不是建国的,她不要了,她要跟那个男人走!建国当时……当时那口气差点就没上来!脸憋得紫茄子一样!”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药味和一丝难以言说的颓败气息。曾经健壮如牛的丈夫像一截枯木躺在床上,曾经温柔羞怯的妻子却站在床边,腹部可能还看不出什么,但整个人的姿态是扬着的,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和一点点虚张的得意。旁边或许还站着一个眼神躲闪或者故作镇定的陌生男人。那画面,比任何一部家庭伦理剧都刺眼。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我妈的调门又拔高了一度,引得路人侧目,“她要去法院告建国!起诉离婚!理由……理由居然是建国没尽到家庭义务!说他瘫在床上,没法履行丈夫的责任,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我的老天爷啊!她怎么说得出口!一个瘫子,怎么尽义务?啊?她这是要往建国心窝子里捅刀,还要再撒一把盐啊!”

我听得手脚冰凉。这已经不是无情,这是诛心。摧毁一个人的身体不够,还要践踏他作为丈夫、作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还有更魔幻的!”我妈凑到我耳边,气息急促,“你知道她请的律师是谁?是她亲爹!你林茂才舅舅!他要替那个野女婿,去打瘫在床上的真女婿的离婚官司!”

我彻底愣住了。林茂才,我那个当了一辈子中学语文老师的舅舅,清高,固执,把脸面看得比命重。他怎么会?怎么可能?

“疯了……都疯了……”我喃喃道。

“可不是疯了吗!”我妈拽着我加快脚步,“建国那孩子,硬气,咬着牙说不离。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这对狗男女称心如意。可他现在那样……怎么跟他们斗?颖啊,你在城里见过世面,你得帮着想想办法,不能眼睁睁看着建国被他们这么欺负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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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那股熟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父亲坐在沙上闷头抽烟,看见我,叹了口气,摇摇头:“烂摊子,没法看。”

我没顾上休息,决定先去陈建国家看看。我妈要跟着,我拦住了,有些场面,人多了反而难堪。

陈建国家的房子还是结婚时装修的,当时在村里算很体面了。如今外墙的瓷砖脏了,掉了好几块,也没人补。院子里荒草长了半人高,透着破败。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我推门进去。光线很暗,窗户似乎很久没彻底打开过,屋里混杂着浓烈的中药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类似东西慢慢腐烂的沉闷气息。陈建国躺在那张改造过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我几乎认不出他了。曾经方正的国字脸凹陷下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瞬间,里面烧着两簇幽暗的火,倔强,不肯熄灭。

“建国哥。”我喊了一声,喉咙有些哽。

他眨了眨眼,似乎才认出我,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大概是想笑,却没成功。“小颖……回来了。”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床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问他好不好?这简直是废话。安慰他?任何言语在如此巨大的苦难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都听说了。”最后,我干巴巴地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离。”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子。

“孩子……不是我的。”他又说,声音低了下去,那里面除了愤怒,还有种巨大的屈辱和悲哀,“她承认了。就在这儿,指着肚子说的。”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小颖,我不是要拖着她。她要是嫌我累赘,好好说,我……我或许就认了。可她不该……不该这么糟践人。没尽家庭义务……哈……”他出一声短促刺耳的笑,比哭还难听,“我这样……还能怎么尽义务?她这是要我自己承认,我是个废人,连当丈夫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的心揪紧了。比起身体的创伤,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更残忍。

“舅舅他……真的接了这案子?”我问。

陈建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和不解。“林老师……他昨天来了。”他称呼依旧带着曾经的尊敬,“他没进里屋,就在外面,跟秀……跟林秀和那个男人说话。我听见他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建国的情况,我同情,但感情破裂是事实,我的当事人有追求新生活的权利。’”陈建国复述着,语气平板,却让人不寒而栗,“小颖,那是他亲闺女干出来的事啊!他怎么……怎么能用那些冷冰冰的词,来说这件事?还‘我的当事人’……他以前,不是最疼秀,也常夸我踏实肯干吗?”

我无言以对。知识在某些时候,如果失去了人情的温度,会比愚昧更可怕。它能给丑陋的行为,披上一件逻辑自洽、冠冕堂皇的外衣。

“你想怎么做?”我问。

“我不知道。”陈建国的眼神有些涣散,“我动不了,出不了门,说不了太多话……我只有一条命,和她耗着。她想离,除非我死。”那簇幽火在他眼底又燃了起来,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我不能看着他这样。这不只是离婚官司,这是一场针对一个无法反抗者的围猎和虐杀。林秀的绝情,那个不知名男人的无耻,还有林茂才舅舅那套冷血的法律说辞,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

我决定去找林秀。无论如何,我要亲口问问她。

我在镇上的一家小茶馆见到了她。她果然打扮过了,头新烫了卷,描了眉,涂了口红,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对面的男人说话。那男人四十上下,穿着皮夹克,手指间夹着烟,手腕上有块明晃晃的表。长得不算差,但眉眼间有股油腻的精明。这就是那个让她不惜一切要投奔的“新生活”?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林秀看见我,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在,但很快抬起下巴,恢复了那种虚张的镇定。“小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尽量让语气平静,“也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你这么做。”

那男人打量着我,没说话,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林秀皱了皱眉:“我的事,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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