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你问,孙茂才是不是你爸。我说不是。你没问完的话,妈知道是什么——既然不是,为什么你姓孙?
你爸姓孙,你亲爸。你三个月大时没了,那年妈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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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遇到孙茂才,他也姓孙。媒人说,这孩子跟孙家有缘。你孙叔说,那还改什么姓,就叫孙颖,挺好。
所以你这辈子,从头到尾都姓孙。
两个姓孙的男人,一个给了你命,一个给了你家。
妈这辈子不欠谁的。唯独欠你孙叔一句软话。
三十年,总想着等哪天心平气和了,坐下来跟他好好说。等来等去,等成今天。
颖子,人这一生,有些话不说,就再没机会了。
你别学妈。
翠芬
正月十八”
信纸右下角有一小块水渍,干了,皱巴巴的。
我把它按在胸口,很久很久。
窗外的玉兰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白。
——
今年清明我回了清水镇。
老屋收拾出来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了新芽。我妈在灶房煮青团,蒸笼里白汽袅袅地往上飘。
我把买来的纸钱分成两摞,一摞写着孙建国,一摞写着孙茂才。
“你孙叔不抽烟,”我妈掀开锅盖,用筷子戳青团,“别烧纸烟,他不爱闻。”
我把香烟从祭品里拿出来。
“烧点啥?”
她想了想。
“烧张戏票。”
我愣了一下。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画了一张票。
时间:年月日。
剧目:《梁山伯与祝英台》。
票价:三毛。
我把它叠成小小的方块,放进那摞纸钱最上面。
清水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已经绿了。新抽的枝条垂到水面,风一吹,蘸起细细的涟漪。
我把纸钱点燃。
火苗舔着纸边,先是戏票,然后是存单、元宝、金箔。灰烬飞起来,盘旋上升,有几片落在柳树枝头。
“妈。”我说。
“嗯。”
“那年孙叔在戏台上,真的是第一眼就看见你了吗?”
她把青团放进竹篮,盖上蓝布。
“他说是。”
“你觉得呢?”
她没回答。
风把一缕碎吹到她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后,指间擦过鬓边那枚旧夹。
梅花还是红的。
“走吧,”她拎起竹篮,“青团凉了。”
我跟在她身后,沿着河边往镇子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
可她的背挺得直直的,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三十年了。
她终于活成不需要等人来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