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初时分。
茶摊支在街角槐树下,竹棚斜斜投下一片阴凉,几张矮桌散摆着,茶客三三两两,或低声谈笑,或慢啜粗瓷碗里的淡茶。
街市正醒,挑担的商贩吆喝声,孩童追逐嬉闹声,混着槐花甜香,织成一片喧闹又慵懒的市井图景。
连爱儿同澈洌选了一处角落,上了一壶碧螺春,梁启明才缓步坐下,招呼茶摊老板再炒盘花生上桌。
梁启明喝了一口茶水,大方的露出手臂上的伤痕,无奈的朝衙门的方向看去,眼神里皆带着无奈,“我开了客栈虽然挣不了几个钱,但我梁启明一生光明磊落,如今却被几个外乡人污蔑偷盗货品。上报官府,官府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我看押在牢狱受刑。”
“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一口咬死是梁叔您做的?”
“他们具体是哪里的我也不知道,不过确定了是来自江南的商队,同行的还有一伙走镖的!说来也是我耳根子软,他们夜里入城我就收了钱让他们住下,可谁知道第二天押运的货品凭空消失,他们就笃定是我客栈不干净!”
“那官府可有查证?既然您是被冤枉的,怎么还让您下狱受刑啊?”
连爱儿实在不解,这里虽说是蜀地,天高皇帝远。
但听说朝廷不是前几天派了人来接任,难不成来的也是个坏东西?之前听过官场相护的传闻,想不到偏远的小县城也会有这般心机!
茶摊老板端着花生走来,接过话茬子,摇头叹息:“姑娘,这世道,官字两张口,咱们小老百姓是断然斗不过的。”
连爱儿却不为所动,目光如炬,她没反驳茶摊老板的所谓真理。
将目光落在梁叔身上。
梁叔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脸上堆满了无力为自己争权的无奈,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老树。
连爱儿心头一酸,声音陡然拔高:“若人人都忍,这世上还有王法和公道吗?”
茶摊老板哀叹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去忙活灶台上的活计。
梁启明拿起花生,想吃却没了那份闲情逸致,缓缓道出,“查证?爱儿丫头你想得太美了,县令是一城之主,是出了名的贪,大伙儿都习惯了。对峙公堂之时,当着我的面被请到内堂一坐,而我便被押入大牢。”
连爱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心里对县令的作为不耻,在其位不谋其政,竟然中饱私囊!
果然走了一个贪官,又来了一个狗官!
“那如今,这伙外乡人在哪里?”
“商队领头似乎与县令是旧识,被衙役请入了衙门内堂,不知其踪。但他的镖队兄弟还住在客栈未曾离开过。”
“旧识?怪不得呢!敢如此行事张扬,我都害怕是他们暗中勾结起来,诓骗您亦为了敛财!”
连爱儿不禁猜想后,脑海中浮现那日她被告知梁叔回老家探亲的消息场景。
“所以此前我去客栈,那些自称是伙计的人就是诬陷您的外乡人,他们构陷不成居然还有脸盘踞在您的客栈里!怪不得当时他们神情有异,急着把我赶出来。这帮人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也怪我没用,远不及祖父在世时,客栈的盛况了。你我皆为平民,如何斗得过官府?我只盼着,这件事能快点了结,也不妄我……”
“咚!”
连爱儿紧握拳头,狠狠地砸在桌上,茶碗震得跳起。
她眼里燃起怒火,声音清脆如裂帛:“平民又如何?难不成朗朗乾坤下,他们真的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吗?朝廷为何任命新官?他不知道吗?上任还不足三日,居然敢那么干!他就不怕我写一纸诉状告到京城去,卸了他的脑袋吗?”
茶摊上邻桌的两三个好事八卦的客人,都纷纷转身来听她的豪言壮语,澈洌眉眼一压,敌意地扫了一圈,低语劝诫,“姑娘,切不可妄言!”
“何来妄言?”连爱儿瞥了一眼澈洌,想来他不过是宸轩府中的护院罢了,也和梁叔是一样的布衣。
她不怪他害怕被有心人听去!
连爱儿嘴角微微上挑,冷哼道:“我既然碰到了,岂能坐视不理!?你若是害怕不用跟着。我今日必定要为梁叔去衙门讨回公道!”
说罢,起了身。
澈洌及时拦住她,言语沉稳且看得出露出了担忧,“姑娘,我不是害怕。少爷既然将你交付给我看护,如何能让姑娘随意冒险?可这其中细节你我均未了解清楚,贸然行动恐有不妥…毕竟牵扯官府之事,更需小心谨慎!”
连爱儿挣开澈洌的手,直言不讳,她的话言之凿凿,铿锵有力。
“梁叔乃是我和宸轩的救命恩人。在我和宸轩最落魄的时候,是梁叔施以援手,才已保全你家少爷的命。我相信如果宸轩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也会同意我的做法!你不必再劝,若是你怕宸轩怪罪,事后我会为你说明!”
她眼神真挚且坚毅的盯着澈洌举起的左手,直到澈洌知趣的退开。
连爱儿依旧昂阔步往前走,特别是那种自命不凡的傲气,仿佛眼前所见的不公都会被她如数捣碎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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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明先是不明其意的愣了愣,望着连爱儿朝衙门方向走了很远,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提起衣袍往前追,“哎呦,爱儿!爱儿,你梁叔不是那个意思!哎~哎~别去,别去啊…丫头~”
这人到中年啊,身体各项机能远不如年轻的时候,再说他身上还带着伤,跑不太快,追出百米已经是气喘吁吁。
看着两人逐渐消失的背影,澈洌慢慢隐身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