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房内。
凉风穿堂,火苗摇曳,映得殓房内白幡微动。
角哥立于木床前,两具男尸横陈于草席之上,腐气刺鼻,蝇蚋如云。
他先净手,再取出手套戴上。
案角燃着三支粗香,艾草、雄黄、檀香混合的气息弥漫,驱散尸气,亦为亡魂引路。
香料辛烈,沉郁中透着一丝暖意,雄黄辟邪,艾草祛秽,檀香定神,三味相合,可保验尸时心神清明,不被阴气侵扰。
角哥阴幽的面庞隐在角落,不知从哪里取出书案笔墨,他定定望向李文浩身旁的谢宴。
“你,帮我记录。”
谢宴转头看向李文浩,得到允许,一脸严肃地将腰间的刀扣回皮带上,走进殓房接过笔墨。
角哥右手拿镊,左手空着,上前一步先观察。
“记,左尸。锦绣华服,腰悬和田玉佩,足蹬云纹银靴,靴头金线绣图,非富户不能为。”
“记,右尸。粗布缠身,草鞋露趾,腰间仅一破旧麻袋,多是市井苦力。”
“记,两尸皆面如死灰,目眦微裂,似有不甘。年约四旬至五旬,死亡应有五日,皮肉泛青,尸斑隐现。”
角哥的专业术语也不断地往外蹦,谢宴连头都不曾抬,手中奋笔疾书。
连爱儿靠近门槛,微微探头注视着他们。
她小心翼翼的捂住口鼻,这种味道直袭天灵盖,不敢轻易接触腐尸。
李文浩最关心的就是死因,丝毫不害怕味道和眼界的双重打击,携小旗卫进入殓房观他验尸。
“记,两尸均未见外伤。”角哥持灯靠近左边的尸体上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果真被他另有现,“记!唯见心口微凸,似有异物!”
角哥立刻命人取醋一坛,将两具尸体搬于阳光下,用白布遮阳,在拿浸红油纸伞覆于尸身,静候三刻。
伞下尸斑渐显,竟成一点殷红,如血滴入水,扩散无痕。
角哥抬起右手,以银针轻刺,暗红血珠渗出,乃知此处藏有致命伤。
遂以利刃剖之,于心脏深处挖出一物。
初时污血裹挟,拭净后竟是一颗鸽卵大小的红宝石,在日下熠熠生辉,如活物般跳动,红光流转。
此物非寻常宝石,虽不知出处,但看光泽,价值连城。
“记。初观其伤口,边缘齐整,无撕裂之痕,亦无淤血扩散。”
角哥冷静推断,“此乃绝世高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内力将宝石打入心脉。内力之强,可透皮入骨,直抵脏腑,非寻常武功能及。”
“凶手必是心怀阴险,故下此毒手。且其武功高深,出手如电,若非搬出古法,以醋泡红伞法寻得隐斑。此案还真没有破获的可能。”
“两尸并置,一贵一贱,却同遭此厄。具状呈报我会以文书奉上,现望李大人尽快缉拿真凶。然此案背后,或有更大阴谋,凶手武功之高,恐非一人之力,需慎之又慎。”
说完角哥便开始收拾东西,不再过问一句案件的走势。
连爱儿把目光聚焦满脸阴郁的李文浩身上,他看上去似乎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般,双脚都迈着沉重的步伐。
他手里拿着白布包裹的宝石,迎着阳光打量,不一会儿就将它交给谢宴,“去查县中的当铺,饰铺等,商贾间聚集之地,且锁定交易记录,追溯宝石来历。”
“你们也别闲着。尸体已有腐败现象,面容不堪。想要知道尸体为何人,应当不太容易。根据左尸上的锦缎布料去布行,成衣铺等地方寻找类似样式。再将这右尸的特征绘成记录,分于市井,查清其身份及探寻死者生前交集。”
谢宴同身后四名小旗卫拱手作揖,领命离开。
后堂书房。
澈洌与两名小旗卫剑拔弩张的守在院子里,谁也不打算让着谁。
澈洌是碍于连爱儿的命令才不同官府这帮人计较,当年李文浩对爱儿做的事历历在目,他此次是奉主上之命保护她的,绝不能让任何人动她一根毫毛。
小旗卫则是忠心护主,若是面前的江湖草莽敢在衙门动手动脚,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对其厮杀,迟疑一秒,都是对大人的不忠。
屋内。
暮色渐沉,公廨衙门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案头堆积的卷宗。
连爱儿斜倚在雕花木椅上,指尖轻抚过青瓷茶盏,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窗外,风声掠过庭前的梧桐,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