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上前,说:“我姐姐嫁给了陈大国,我是来探亲的。”
那人纳闷道:“这大国媳妇嫁到咱们小河生产队都得有七八年了,也?没见着有娘家人来找过她?……”说到这里,警惕了起来:“你们真?是来探亲的?”
苏窈点头:“真?是来探亲的,我姐的名字叫李春兰,是杨树生产队的人。”
那人嘀咕道:“好?像大国媳妇还?真?叫春兰……”
他?转身朝一个方向指了过去:“从这一直往里走,看到有一条分岔路,往右边的岔路走,一直走到尽头,看到最破的那个院子,旁边有一棵没叶子,光秃秃的柿子树,就是大国家了。”
苏窈听到“最破的那个院子”时,心里堵得慌。
依着那个人指的方向走去,苏窈脸色凝重和沈靳说:“要是李家三姐被丈夫虐待,我们该怎么办?”
沈靳脸色也?很是沉重。
这被高嫁聘礼卖进大山里当媳妇,要是想把这妇女解救出来,难上加难。更别?说是这个年代,只能说要解救,那只能是和人家整个生产队作对,怕是连生产队都走不出去。
这一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苏窈暗暗希望李家三姐日?子虽然过得苦,但不要再受太多的苦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才见到一棵光秃秃的柿子树,旁边就是一间篱笆做成围墙的院子。院子里头是两间夯土草屋,茅草黑,夯土屋墙都缺了很多泥。
这院子,甚至比之?前苏窈之?前住的那个屋子还?要破。
这光棍当初既然能拿出三十几块钱娶李春华,家里条件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才是呀。
苏窈心里难受了一会,才站在院门外喊:“有人在家吗?”
不一会,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手脚的衣服口都短了一截的男孩从屋子里出来了。
男孩看着五六岁,很瘦很黑,他?看向他?们,警惕的问:“你们找谁?”
苏窈:“我是李春兰的妹妹李春华,来探亲的。”
男孩愣了一会,朝着屋子里头喊:“娘,说是你妹妹。”
男孩的声音才落,就有一个妇女走到了门口。妇女看上去有三十?来岁了,也?不知是不是太劳累了,眼角有着明显的皱纹。
妇女出到门口后,视线一直停留在苏窈的身上,犹犹豫豫的问:“你是春华?”
苏窈一下子就从记忆里认了出来,她?喊:“三姐,是我,春华。”
李春兰听到这一声“三姐”,眼泪哗啦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快步跑了出来,开了院门,想要抱自?己?的小妹,但一看到小妹身上干净没有补丁的衣服,再看自?己?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一时踌躇不敢抱。
苏窈有着李春华的记忆,在脑海里是那么的清晰,清晰得仅次于她?现代的记忆。
这些记忆,也?成了她?的一部?分,让她?深深地?共情到了李春华的感情,所以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在李春兰踌躇的那一瞬间,苏窈直接张开手抱住了她?。
李春兰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她?哽咽的道:“我离开杨树生产队的时候,你才十?五岁……这都八年没见面了。”
她?忙推开苏窈,满脸泪水地?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妹妹:“没变,一点儿都没变。”
说完这话后,她?看向苏窈身后的男人:“他?是谁?”
苏窈介绍:“是我的丈夫,夏向东。”
沈靳朝着李春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三姐。”
李春兰抹着脸上的眼泪,看向苏窈:“算李老汉还?有良心,给你嫁了个好?人。”
苏窈并没有说破李春华曾经过得不好?,她?问:“三姐,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李春兰拉着她?道:“进屋说吧。”
苏窈和沈靳跟着进了屋,屋里也?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兄弟俩都好?奇地?看着从来没出现过的亲戚。
因为屋子破旧,李春华有些局促地?绞着手,和两个孩子道:“大亨,二亨,叫小姨,姨丈。”
大的男孩喊得利索:“小姨,姨丈。”
小男孩则口齿不清的喊:“姨,丈”
苏窈来前预想李春兰有好?几个孩子了,所以和沈靳都准备了八个红包,所以两个人都拿出两个红包塞给两个孩子。
李春兰忙道:“不用不用。”
苏窈:“过年长辈给红包,得收。”
大亨看了眼娘,等娘点头的时候才接过。
李春华和李春兰同为姐妹,教?出来的孩子都不会太差。
李春兰搬了两张椅子到火盆子旁,说:“你们先坐。”
苏窈和沈靳坐下后,李春兰去烧热水,不一会就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水走了过来:“小妹,妹夫喝水。”
苏窈接过,也?没在意碗边破口子,喝了几口热水,赶路的疲惫和寒意都消了一些。
喝过水,苏窈才问:“姐,姐夫呢?”
李春兰:“为了多挣几个钱,去给人……”
踌躇了一下,她?才闭着眼脱口而出:“给人去背尸去了。”
苏窈和沈靳都一愣。
李春兰道:“这冬天死了一些年纪大的人,都是等过了大年初一才丧。但大过年的,大家伙都觉得晦气,就是价钱给得高,也?就没人肯背尸,挖坟。他?为了能多挣几个钱,也?不嫌……”说到这,李春兰道:“一会出去的时候,小妹和妹夫跨个火盆去去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