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喝口茶吧,别生气了。”
一回永寿宫,紫鹃连忙把一杯茶端到黛玉的手边。
热气袅袅升起,映得她满脸担忧。
黛玉用力咽了口口水,胸中的怒火与憋屈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伸手去抓那盖碗的托盘,指尖却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手滑还是气急,两三次都没有抓起来。
“砰”的一声巨响,黛玉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了小几上,震得那茶盏跳了三跳,茶水泼洒出来,洇湿了桌布。
她胸膛因为深呼吸不住地起伏,眼中早已没了方才在景仁宫里的隐忍,只剩下一片猩红的怒意。
“娘娘!”
紫鹃吓得惊呼一声,连忙上前用力掰开黛玉攥紧的手,那手心里竟已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
“娘娘玉体要紧,要是伤了手,熹贵妃娘娘该心疼成什么样子!”
一滴泪就这么直直地从黛玉眼中坠落,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心疼?紫鹃,你说,宝亲王也算是本宫心疼过关心过,是本宫一路看着,和本宫的弟弟一起长大的孩子,怎的如今成了这般模样?”
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宽大的袖摆带起一阵风,鬓边的步摇晃得像她不安的心。
“弘历那个孩子,他……他怎么能对亲弟弟如此冷酷!八阿哥和十阿哥,那么小的孩子,他竟然敢……他竟然敢用他们来威胁眉姐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破碎感。
她猛地停下脚步,扶着桌沿,指尖用力到白。
“他是在警告我,警告眉庄!他怎么敢,你说他怎么敢!难道他现在就不把皇上看在眼里了吗!皇上怎么能容忍!”
然而,这念头刚起,她整个人却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脊梁忽地僵住。
胤禛……
黛玉的瞳孔不自觉地一缩,脑海中闪过胤禛近日愈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
莫不是……皇上知道他自己的身子……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胤禛病重,时日无多。
他将眉庄扶正,是为了给弘历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他默许弘历在景仁宫“胡作非为”,甚至默许他用两位阿哥来威胁眉庄。
他在用这种方式,为弘历扫清障碍。
高贵的母家,出色的能力,成熟的长子,皇亲有庄亲王和果亲王,重臣有鄂尔泰和张廷玉,还有沈自山这样手握兵权的助力,这使得弘历在这条道路上,几乎就是做到了无懈可击。
他在用这最后的时光,为他的继承人铺路。
至于体面?
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在这残酷的储位之争里,什么体面不体面?
只要能坐稳江山,些许污名,些许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黛玉默默坐了回去,拿起有些凉了的茶,咽了一口下去,苦得直涩。
既然尘埃落定,或许静待一切终结,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