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靠着岩壁歇了没一会儿,又是一声闷响,像是沉闷的雷声贴着地皮滚过,细碎的石子顺着坡面簌簌滑落。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人心头猛地一紧,睡意瞬间消散。
“不能再拖了,”
叶岚胡乱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寒冷变得有些哑,
“这里地势太低,若是再来一次塌方,咱们都得被活埋在这儿。”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闪电划过,我看着怀里二丫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她今日受了惊吓,又淋了这么久的鱼,又冷又饿,此刻全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强撑,身子都在微微抖。
我们互相搀扶着,顺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可没走多远,心便彻底沉到了谷底。
原本的路,已经被一场新的滑坡彻底堵死。
巨大的岩石夹杂着断裂的树干,雨水顺着石缝哗哗地流下,像一座狰狞的坟墓堆在路中央。
“走那边。”
我喘着粗气,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侧面一条极隐蔽的羊肠小道,那是猎人采药才会走的野路,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
杂草长得很高,看似柔软,实则锋利,从这边走过去怕是要受不少伤。
我看了看二丫摇摇欲坠的模样,咬咬牙把她背在了身上。
叶岚张张嘴,最终没有说话,只是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走到前面开起路来。
“阿姨,我真想困去……”
“二丫,紧来就会转厝矣,恁老爸老母犹伫咧等恁,着爱忍耐咧!”
尖锐的荆棘划破了裤管,在小腿上拉出一道道血痕。
雨水混着泥水流进伤口,钻心地疼。
我和叶岚轮流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中挪动。
行至一处极险的地段,前路忽然收窄,一边是湿滑且长满青苔的峭壁,稍微触碰便可能滑落;另一边则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黑漆漆的如同巨兽的大口。
“放下孩子。”叶岚当机立断,把二丫放了下来,眼神凝重,“这路背不了人,太窄了。”
她在前面开路,用那根木棍费力地拨开横生的枝丫;我压阵,护着二丫贴着山壁走,尽量让她远离悬崖边缘。
二丫,毋免惊,看踮头前,缀叶阿姨行。
我轻声哄着,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生怕她出一点差错。
二丫淋了太久的冷雨,又受了极大的惊吓,此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我心想着这样恐怕不行,定定心重又摸出绳索,绑在我和二丫的腰上。
一步,两步,三步……
虽然这路还有些湿滑,但是雨明显小了些,也算是个好消息。
眼看着快要走完这段窄路,我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谁知就是这个时候,二丫许是踩到了落下的小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歪去——那里,正是陡峭的斜坡。
“小心!”
我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但是腰上突兀的,让我失去了平衡,连带着我也不住向下坠去。
我只得一把抓住绳索,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了旁边一棵手腕粗的小树苗。
“妙空!”叶岚惊呼。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这惊险的一幕,也将我悬在半空的身影拉得极长。
我悬在半空,身子荡在陡坡之上,全靠那只抓着树苗的手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传来,在这嘈杂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树根断裂的声音,这棵小树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拉扯,它正在一点点被连根拔起,泥土翻涌。
“二丫,抓紧绳子!”
我大吼一声,借着腰腹的力量,拼尽力气,猛地将二丫往上一拽。
叶岚反应极快,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攥住了绳索,将她拖到了安全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