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嬛妹妹,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愿意违逆你的意愿。过去你吩咐我做的事情,我件件都尽心完成。你本性纯良,只是当时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此等事情,我不愿你以后想起这件事情来痛苦自责,所以在自作主张瞒着你拦下了宫人……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我惨然一笑,嘴角还挂着血迹,那口腔里蔓延的腥甜味道,远不及心头万一的苦涩。
此时我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后面甘露寺的人不再找我麻烦,连静白那般刁钻的泼妇也离奇暴毙;
为什么我顶着那样一张受尽摧残的脸,还能够顺利假死,千里迢迢去了宁古塔,且没有被追查;
为什么温实初明明已经离开了太医院,去了济民医馆,却还能让我隔段时间,收到用上等药材配好的治疗心悸的药丸。
原来我以为的侥幸,从来都不是侥幸。
是有人在宫里,帮我挡下了一切。
我又哭又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这些隐藏在真相之下的真相。
“其实,姐姐后来做这些,也是……”
安凌壑话未说完,似乎是想替剖白几分,却被温实初猛地按住了手腕。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温实初,似乎不解为何要在此时打断。
温实初只是慢慢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警告和慎重,那是医者对病人最后一点心绪的保护,也是亲人之间最后一点体面的维护。
而此时因为心如刀割陷入深思混乱的我,压根觉察不到这些眉眼关司。
更何况,我看不见。
我只听见安凌壑那未尽的话语悬在半空,像一把钝刀,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来回切割。
“也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追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安大人,你告诉我,她后来……也是为了什么?”
安凌壑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师太身子虚弱,不宜多思多虑。往事已矣,不仅姐姐,还有你在宫中的……其他姐妹……我相信她们不愿见你如此自苦。”
他不愿说。
或者,是他不忍说。
我颓然地放任自己在这床榻里越陷越深,双目空洞地望着头顶的横梁,感觉那横梁越来越大,就这么压下来,压下来。
看不见也好。
原来看不见也好,若是看透了这世间的所有真相,我怕是连这苟延残喘的余生,都无言再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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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伤口感染,我高烧了几天,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身子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窗棂透进来的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刺眼?我心头一动,看着在床铺边上趴着的小小身影,尝试性地喊了一声:
“二丫。”
小姑娘猛地惊醒,见我正费力地撑着身子,连忙爬起来扶住我:
“妙空师父,你醒了!吓死我了,你都烧了好几天了,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我接过她递来的水,润了润干裂的喉咙,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内扫了一圈。
还是很模糊,但是能感受到更多的光亮,看东西也不再只是有个周边的轮廓,在二丫靠近时,还能看到她黑亮的眼睛。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脉,血瘀的症状确实好了些,看来几天前吐的那口血,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了。
“二丫,你知不知道温大人呢?还有安大人的伤好了吗?”
二丫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道:
“温大夫天没亮就走了,说是家里的妻子快到了临产的时候,他不方便再次多加逗留了。安大人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午后他就带着那个漂亮的叶姐姐坐船,说是回京复命,不能再耽搁了。”
走了。
终究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