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年轻气盛,口口声声地说着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清楚自己最看重什麽,但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其实什麽都不能保证。无法保证自己的心永远不变,也不能真的永远不贪心,不渴求更多。
或许未来某日,他就会就和十年前那个强装镇定地坐在蔺宋文对面和男人谈着条件的自己一样,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到那时,裴文书又会怎麽样呢?
他也会和自己一样痛苦,也会为今日说出来的这些话而感到万分的後悔吗?
裴峙不知道,但裴峙不愿意给那种事情的发生一丁点希望。
他不该来这里的。
于是不再犹豫,裴峙猛地站起身。
变故发生的一瞬间,裴文书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有完全收敛就已经被不敢置信所替代,而後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浓郁的阴沉。
他一边条件反射地跟着飞快起身一边猝地出手,重重扣住裴峙的手腕。
“放开我!”
裴峙惊怒不已地转头看他。
“我不放!”
裴文书收紧力道,强行将裴峙的脚步阻停。
“您明明都已经来到了这里,不就代表你已经决定好要和我合作了吗?现在这样又是在干什麽?”
裴文书的脸虽然和裴峙很像,个子却并不一样高。
他此刻正扣住裴峙的手,居高临下地向他看来。
“反悔了?舍不得?所以要拒绝我?还是说你真的已经爱那个男人爱到愿意给他当一辈子的小三那麽下贱…”
啪。
一声脆响阻止了那些还没有吐出来的更难听的话。
裴峙的眼圈和掌心都是红的。
他看着被他一巴掌扇得偏过了脑袋的裴文书,话语中也跟着染上湿意。
“除了我以外,蔺宋文还睡过很多人,我虽然不是都认识,但也见过其中的几个。他们里面超模,明星,艺术家,漂亮的,帅气的,清冷的,妩媚的,各种类型的都有。”
“你凭什麽就那麽自信自己可以成为那个特殊?”
“凭他们都没有长我长的这张脸。”
裴文书微弯下腰,几乎只隔咫尺距离和他对视。
“我说实话吧,小裴老师。”
“在这之前,我其实已经和蔺先生见过面了。”
裴峙挣扎无果,只能停下动作,冷眼看着裴文书。
“那晚之後很快我就被他的人带回了蔺家老宅。说实话,当时我以为我帮着你做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死定了。”
“但你知道吗?”
裴文书轻轻弯起嘴角,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
“他完全没有为难我,不仅没有对我动一下手,还很快就安排人把我送回了家。”
随着这句话在耳边响起,裴峙终于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从他看见裴文书起就一直蒙在心头的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伤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男孩脸上。
因为年轻而富有光泽的皮肤上只有他刚刚挥出去的耳光留下的红痕,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痕迹。
明明和袁珂一样,都是帮助他逃跑的人,可与被蔺宋文打得住进了医院的袁珂不同,男孩既没有颅骨骨裂,也没有脑震荡。
那张青涩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上不仅没有恐怖吓人的伤痕,甚至连半点淤青的痕迹也没有。
他没有说谎。
心脏突然在裴峙胸膛里用力一撞,晃荡出让他几乎觉得目眩头晕的失重感。
蔺宋文是真的完全没有对他动手。
而这一切的原因,裴峙不用怎麽想也能轻而易举地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