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蔺宋文特意吩咐人精心准备的一切陈设都舒适柔软,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件能够伤害自己的利器的屋子里,即将住进来的裴峙成了最不稳定的那个存在。
“……所以你把我骗到这里,让我见不到其他人也离开不了,还把房间弄成这种鬼样子,让我无时无刻都不能离开你的视线,只能在你圈出来的范围里活动……”
裴峙缓缓擡步,走向蔺宋文。
“蔺宋文,你想干什麽,想囚禁我吗?”
裴峙在男人面前停住脚步,仰头打量着他。
然後片刻後,他突然弯起唇角古怪地笑了一下,换上了一副了然的神情。
“其实一切都是骗我的吧?什麽已经退婚了,什麽齐珉,其实都是假的,你只是想把我关在这里,然後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娶你的未婚妻了,对吧?”
蔺宋文并不回答,只低垂着眼睛,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和面前没有了其他人在场,终于不用再压抑情绪的裴峙对视。
他看见对方的脸颊绷得很紧,细密的睫毛随不安眨动的眼睛一起上下扇动,唇瓣右下方一小片凹陷下去,被主人感知不到痛意一般狠狠合在了齿缝间。
蔺宋文盯着看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擡手去解救那一小块无辜的软肉。
可手才刚擡起来就被仿佛受惊一般的裴峙蓦地伸手打落。
脆响先是滚落在屋子里,然後再被一声冰冷的呵斥重重砸碎。
“滚!”
裴峙冷冷地看着蔺宋文。
“别碰我,你这个骗子。”
蔺宋文盯着那一小块重获自由了的软肉看了一会,然後才重新对上裴峙的视线。
“没骗你。”
他看着裴峙,认真回答道。
虽然被裴峙毫不留情地下了面子,但男人这一刻的脾气却好的出奇,甚至几乎可以用纵容来形容。
他说完便一边伸手解开衬衣纽扣,一边转身背向裴峙。
衬衣脱到小臂,于是那些纵横交错的,可怖的,红肿青紫,内里还夹着瘀血的,让人看了只会觉得触目心惊的伤痕便不打招呼地映入裴峙眼底。
瞳孔蓦地一缩,裴峙看着蔺宋文几乎找不出几块好肉的後背,一时间几乎忘记了自己接下来应该作何反应。
而下一秒,男人的声音便跟着缓缓在屋子里响起。
“没骗你。”
“这辈子都不会有什麽蔺太太了,真的假的不会有了。”
裴峙许久没有说话。
他听见另一个自己在心底轻轻叹气。
也许是叹这句承诺来得太迟,除了多加累赘束缚外再不能打动他任何,也许是叹最终,蔺宋文还是选择了他不愿意看见对方选择的那个结局。
何必呢。
裴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伤痕,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响。
有些模糊,听不太清。
也许是笑,又也许是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