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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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整整二十一部电影,主演加客串,秘书没有漏下任何一个和裴峙有过合作的编剧。
整份名单最後整理出来竟然有上百人。
目光从上往下浏览过那一串长长的名单,毫不意外,在这麽多名字里,蔺宋文并没有看见一个和裴峙向管家说的那几个字同音的名字。
明明是早在预料中的事情,明明应该对结果毫不意外,但在真正拿到这份名单的这一刻,蔺宋文却还是在验证这个所谓的编剧到底是不是只是裴峙杜撰出来的一个人物这件事上表现出了迥异而又病态的执迷不悟。
他坐在床边,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几下,目光也扫视过几个来回,屏幕随着他的动作而明明灭灭,直到数次检阅无果,蔺宋文才终于不得不承认宋媛整理出来的这份名单里真的没有裴峙所说的那个人。
蔺宋文的秘书不会犯错漏姓名这样严重的错误,既然找不到,那答案便只可能出在另一个当事人身上。
裴峙确实又一次撒了谎。
黑暗中,平板惨白的光反射在蔺宋文的脸上。
男人锐利的眉骨,漆黑的眼睛,都在这样突兀于周边深沉的夜色下显出一种漠然的森冷。比起上次发现裴峙离开,这一次,蔺宋文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怒意。空气包裹在他的周围,平静得仿佛簇拥着一具尸体,就连呼吸都异常的平稳。
如果不是偶然泄进来的月光窥探到了这样诡异的平静下他起伏越来越大的胸膛,也许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看出他的内心正在酝酿着一场多麽凶险的风暴。
蔺宋文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的平板看了许久,直到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般碍眼的字眼全在视线中融成一团,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胸膛的起伏骤然停住,蔺宋文蓦然擡起了手臂。
平板在高度骤升的瞬间猝不及防地脱手,边框砸向地面,屏幕便在一声惊天巨响中碎裂成蛛网。
然後一切都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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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响起的粘腻呻吟声刺破门板,又一次沿着月光爬到床上躺着的人耳边。
第不知道多少次被这声响驱逐了难得的睡意的裴峙忍耐片刻,最後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在夜色中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
招牌发出的刺眼光亮透过窗户落到床上,完全笼罩住身体,裴峙在这样的光亮中转头,目光看向窗外——白邑汽车站。
他支付了去新昌的票钱,却偷偷跟着其他下车的人在提前两站的白邑下了车,然後为没有带身份证而多付了一百块,在这个破旧得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霉味的旅馆里开了一间房。
他没有洗澡,没有换衣服,就连睡觉也仅仅只是和衣而眠,鼻尖嗅一下甚至还能闻到衣领上沾着的中巴车上那些混杂的奇特味道。
但裴峙并不太在意这些,因为它根本没有打算在这里久居,但他也并不是没有计划,相反,即便是在这样疲惫和狼狈的情况下,他也仍旧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麽以及接下来要干什麽。
在裴峙的计划里,白邑并不是一个偶然被他选中的城市,它只是他到达最终目的地的一个中转站。
他要在这里停留几天,然後再乘坐别的交通工具去往南边沿海的一座城市——在那座城市里,有很久以前他拜托袁珂帮忙,为自己预留的一条隐秘退路。
而至于为什麽要撒谎说自己要去新昌,裴峙想,或许是他深知有人的手段有多麽厉害,以至于他即便已经扔下了一切可能会暴露他踪迹的东西,也仍然还是不敢说出自己真正要去往的目的地。
裴峙下了床,走到窗边,目光盯住那抹刺眼的亮的同时也看见光亮下无数的暗影。
牢笼之外,阴影仍然存在。
所以裴峙的自由说不出口,见不得光,连姓名身份都不能拥有。
他沉默着靠着窗户发了一会呆,按在玻璃上的手掌无意识地用力,面前紧闭的窗户便被推开了些许。而随着缝隙敞开,夏夜里温热的风只顿了一瞬就立马争先恐後地扑进房间里,拥抱住他。
带着路边摊烧烤味道的温暖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袭击了裴峙。
他仿佛受惊一般地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然後反应过来後又忍不住愣在原地许久,最後终于弯起嘴角微笑起来。
这些由居住在这座陌生城市里的陌生人点起的烟火气驱赶了他这个过路人身上的孤独感,连精神也跟着一起变得抖擞起来。
没错。
虽然说不出口,见不得光,连姓名身份都不能拥有。
裴峙将窗户推得更开,连头发都被吹得乱七八糟起来。
但那也是自由。
裴峙想。
他至少,解放了自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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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决定到底先写谁的视角,再请一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