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书被骂了也仍旧无知无觉,只紧闭着双眼,陷在痛苦不已的梦境中无法自拔。
梦里,他回到了很久以前,自己还不叫裴文书,哥哥也还在他身边的时候。
小山村里长大的兄弟两,父母早亡,相依为命,年幼的郑文还可以上免学费的小学,比他大的郑源却已经没有办法再念下去了,哪怕他的成绩很好,可以免去学费,可连基本的夥食费都无法缴纳的话,即便是学校再惜才,也没办法再让他继续读了。
而且郑源也不准备再念下去了。
他想出去打工,这样的话至少郑文能够一直念下去。
所以第二年新年一过,郑源便狠心将家里所有的钱包括郑文一起托付给邻居,自己跟着同乡的人离开山村,去大城市打工了。
那之後整整有两年,除了一直往回寄的钱以外,郑文都没有再和郑源有任何联系,过年时回来的同乡也说郑源并没有和他在一起做事,他也没见过郑源。
那两年里,郑文觉得他的哥哥仿佛从踏出那座山村的那天,就彻底消失了。
直到郑文小学毕业,将升入初中的那天。
郑源回来了。
他长高了,也变得更好看了,开着崭新的,锃亮的,整个村子里都没人能买得起的汽车,穿着笔挺的大衣,梳着漂亮齐整的头发,回到了这座阔别两年多的山村里,站到了已经从小学生即将变为一名初中生的郑文面前。
“阿文。”
四目相对,在陌生和熟悉在眼底互相试探中,郑文听见他哥说:“我来接你了。”
那句话,在当时的郑文眼里,是幸福人生的开始。
可是在後来的裴文书看来,却是他和他哥这不幸的一生的起始。
晚上八点,护士刚给蔺崇文换了点滴架上挂着的药。
他看着人出了门,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正安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瞳孔在瞬间缩聚成一个小点。
胸膛里,心脏猛地一跳,蔺崇文努力咽下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勉强弯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个险些把他吓死的人:“你醒了?”
裴文书盯着他看了一会,目光平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蔺崇文开始疑心这人该不会是被蔺宋文给打傻了的时候,裴文书却突然说话了。
因为声带受损,他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努力从嗓子里挤出来,让人光是听着都觉得费劲不已。
“我同意了。”
他这样告诉蔺崇文。
蔺崇文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後立马变了脸色。
“你说什麽?”
裴文书没躲避他打量自己的视线,而是很冷静地看着他,然後再次张开嘴巴,说道:“我说,你之前说的那个方法,我同意了。”
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误,蔺崇文盯着他,眼底逐渐沁出暗色。
片刻後,他弯了弯嘴角,床头灯昏黄的光亮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温和的面具在笑容流露出的瞬间被轻轻摘掉,露出内里风流薄幸的底色。
“乖孩子。”
他擡起手,越过矮柜,指尖落在裴文书脸上,暧昧地摸了摸他的眼睛。
裴文书眨动双眼,感受着男人的指腹逐渐靠近,拨弄睫毛时泛起一点细密的痒。
这人又救了他一次。
裴文书缓缓闭上眼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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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写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