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快步回到自己的居处,掩上房门,慢悠悠走到桌案边,伸手轻触尚未拆封的药包,轻声一笑:“这一副药,倒是没白抓……”
验药
深夜,思远斋中,吴青湘低垂著眼睑,向李怡禀告:“宵禁前线人来报,西市茶行今日忽然被京兆尹带兵搜查,因为赵缜不在,隻靠著掌柜一人周旋,吃瞭不小的亏。”
一听到这个消息,李怡眉头皱得更紧,低声道:“他还真是步步紧逼,禁卫军有没有查到什麽?”
“没有,重要的账册赵缜一向随身携带,所以有惊无险,隻是破瞭些财。”吴青湘适时抬起双眼,直言不讳道,“我已听王宗实说瞭晁孺人的事,事到如今,恐怕不能再听信她的一面之词,不知殿下如何打算?”
李怡沉默不语,双目向著灯烛,浅如琉璃色的眼眸裡半是痛楚、半是眷恋,牵动著他修长的眉眼,让所有矛盾与挣扎,都在明亮的烛光下纤毫毕现。
吴青湘仿佛抛下鱼鈎的钓客,等得越久,越想要一个结果,就在她快要以为自己等不到答複的时候,李怡终于开瞭口:“这件事,我会公私分明。”
吴青湘暗暗松瞭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进言:“殿下,事不宜迟,还请尽快彻查晁孺人。不查清颍王那一方到底知道瞭多少,我们隻会一直处于被动。”
“我知道,查,是一定要查的。她若真的是被颍王构陷,我也该尽快还她清白……”李怡怀抱著一线希望,陷入沉思,片刻后有瞭决定,唤来王宗实,“晁孺人原先的居处,你带人去仔细搜检,若发现可疑之物,要及时报知我。至于安正院那裡,明日借口洒扫,让侍儿悄悄翻检便是,别惊动她。”
“是。”王宗实拱手领命,立刻出去督办。
吴青湘趁热打铁,向李怡请缨:“殿下,晁孺人原先常走动的两个地方,教坊和平康坊,便由我去打探吧。我懂得殿下的心意,不会得罪那几位娘子的,免得将来晁孺人埋怨殿下。”
李怡想瞭想,颔首应允:“也好,你且小心行事,切勿打草惊蛇。”
王宗实奉命行事,经过一番彻夜搜查,没找著什麽可疑之物,隻在晁灵云原先居住的卧房裡发现瞭一包可疑的药。
他不敢怠慢,当即报送李怡,请示道:“殿下,可要小人将太医唤来,弄清楚这包药的用途?若此药不是拿来害人的,也好证明孺人的清白。”
“不必,我要找一个我信赖的人,当面鉴定这包药。”李怡盯著药包,沉声道,“你去替我备马,我要去一趟慈恩寺,面见方丈。”
“这风口浪尖的,可会不妥?”王宗实有点忐忑,担忧道,“万一又惹颍王起疑心……”
“无妨,”李怡冷冷一笑,“难道隻准他赏牡丹,却不准我为瞭妻儿平安,去烧香拜佛吗?”
王宗实连声称是,为李怡备马,待到宵禁一结束,李怡便在晨鼓声中骑上骏马,一骑绝尘驰向慈恩寺。
早在昨日,慈恩寺方丈便从小沙弥口中得知瞭发生在东廊院裡的变故,不料李怡突然于清晨造访,竟是让他当面鉴定一包药,这著实令他摸不著头脑。
然而在仔细辨识瞭药物的配方及分量之后,方丈素来和蔼的脸色渐渐凝重:“殿下,这可是一剂猛药,敢问此药从何而来?”
李怡的心猛地一沉,低声道:“这药的用途,劳烦大和尚先告知。”
“此药可使妇人落胎,且药性甚猛,殿下是从何处寻得?”
李怡的脸色一下子阴沉得可怕,沉默瞭好一会儿,才道:“此药在我后宅中偶然被发现,想来不知是什麽人偷偷弄进宅中,妄图加害宅中女眷。”
“阿弥陀佛,”方丈念瞭一句佛,庆幸道,“万幸殿下发现的及时,此药一经服用,定然无可挽回,便是老衲也束手无策。”
“是啊,真是万幸……”李怡喃喃附和,心裡却怎麽都想不通,为何灵云要给自己备下这种药。
莫非她不想生孩子?不,不可能,温儿不就是她满怀著期盼生下来的吗?
他不停在心中说服自己,脑中一闪念,却想起灵云当初差点落胎,幸亏途经慈恩寺得到方丈救助,才保住瞭腹中胎儿,一股寒意便从心底直涌而上。
那时的幸运,会不会隻是一个巧合?一个假象?一个令她悔恨的意外?
仅仅是一念萌生,可怕的假设便无限蔓延,越钻越深,越思越恐。他失去瞭冷静的判断力,已经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此药的来龙去脉,我必须回府彻查,就不打扰瞭,多谢大和尚拨冗为我验药。”李怡魂不守舍地从蒲团上起身,向方丈告辞。
方丈见他脸色惨白,步履虚浮,不放心地将他送至山门,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还请殿下放宽怀抱,不必太过忧心。”
李怡心不在焉地别过方丈,策马返回光王宅,一路都在想著那一包落胎药的用意,隻觉得心裡有一团业火熊熊燃烧,几乎让他堕入魔障。
为什麽王宗实搜出的是这包东西?他宁愿搜出她通敌的密信、谋害他的鸩毒,或者是任何试图置他于死地的凶器,也好过这一剂冷酷无情的狠药。
他甚至,都没法拿这包药质问她,隻因为害怕问出的真相,他比她更加无法面对。
李怡失魂落魄地回到光王宅,匆匆向安正院走,一路心乱如麻,还没理清该用怎样的态度去见晁灵云,就看见吴青湘捧著一隻食盒,盈盈向自己走来。
“你怎麽会在这裡?”李怡望著吴青湘,想到灵云一向对她冷淡排斥,不由皱起瞭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