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句话问完,过瞭好一会儿,李怡紧闭的双眼才微微睁开。他带著醉意的眸子宛如琥珀色的兰陵酒,一对上晁灵云受伤的双眼,便溢满瞭哀伤:“为何是你?”
“什麽?”晁灵云听不懂他的意思,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便已被李怡伸过来的手连拖带拽著,跌进他温热的怀裡。
过于紧-窒的怀抱让晁灵云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不适地挣扎著,在李怡耳边央求:“十三郎,你先放开我……”
“不放……”李怡闭著眼,执拗地低喃,甚至将脸埋进她的衣襟裡,过分地蹭来蹭去。
晁灵云被他孩子气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隻好放弃挣扎,负气地咬瞭一下他的耳朵:“你不放开我,那就对我说清楚,要不要一心一意同我好?”
此言一出,一直同她胡搅蛮缠的李怡忽然安静下来,像是在思考著她的话,原本紧搂住她的双臂却缓缓松开。晁灵云感受著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远离自己,一颗心也一点一点地随之往下沉……
所谓覆水难收,是否便是如此?
空梦
“十三郎,嫌隙就算努力修补,也会有伤痕,何况对之视而不见呢?”
晁灵云看著李怡微微睁开的迷蒙醉眼,犹如隔瞭一层水雾与他相视,那朦胧而疏离的陌生感,让她的心乱成一团:“我怕就算被你囚在身边,你也会离我越来越远……”
她一边低语,一边伸出手去,想握住李怡的手,哪知这时门扉一响,她下意识地缩回手、转过头,就看见吴青湘已捧著一壶酒走进瞭书斋。
隻见吴青湘笑吟吟地走到桌案边,放下酒壶,落落大方地为晁灵云添瞭一套酒具:“娘子有孕,不便饮酒,我已吩咐厨下快快送一壶素酒并几道新菜来,光王今晚因为娘子喝瞭好一通闷酒,娘子等会儿可得自罚三杯。”
吴青湘一边自说自话,一边又替李怡斟酒,晁灵云看著她熟练的动作,微微皱眉道:“光王已经醉瞭,你适可而止吧。”
吴青湘闻言一怔,侧头仔细瞧瞭瞧李怡,笑道:“还真是呀,瞧我光顾著说笑。”说著她自斟一杯,望著晁灵云举杯,敬道,“光王与我常在这裡小酌几杯,今日我们三个倒是第一次同饮,娘子,我先自饮一杯,敬敬你。”
晁灵云看著吴青湘将酒一饮而尽,又放下杯子,低头浅笑,露出一副肤如羊脂、腮凝新荔的媚态来,心中便油然生出一股烦恶,冷声道:“我闻不得这裡的荤腥气,恕不奉陪,你们自便。”
吴青湘安然稳坐,笑著目送晁灵云离开,慢悠悠地道瞭一声:“娘子慢走。”
随著“嘭”的一声,书斋的门被狠狠关上,吴青湘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对准瞭酩酊大醉的李怡。
就在这一瞬间,她脸上所有佯装的欢笑便悉数消失,从内心深处泉涌出的悲戚,全化成瞭无比怅然的一声:“殿下……”
既然已经决定孤注一掷,那就没什麽可犹豫的瞭。
门外恰在此时传来侍儿通报声,吴青湘斥退想进门送酒菜的侍儿,深吸瞭一口气,鼓足勇气凑到李怡身旁,倾身试探著搂住瞭他。
“十三郎,十三郎……”她开始学著另一个人的口吻,唤出自己从不敢僭越的称呼。
趁今宵阮郎迷醉,设一局李代桃僵。她横下一条心,决定学一个人,便从亲昵的举止,婉转的腔调,乃至脂粉的气味,全都仿得惟妙惟肖。
吴青湘浑身发抖,火烫的面颊紧紧依偎著李怡冰凉的侧脸,手指颤抖著解开他的腰带,顺著衣袍间的缝隙徐徐探入……
“十三郎,”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哽咽,颤声吐出自己真正的心思,“你别恨我……”
李怡在沉醉中不安地挣动瞭一下,蹙著眉低喃:“不恨……”
吴青湘浑身一颤,紧紧拥住他无法动弹的身躯,满心窃喜、惶恐,又委屈得直掉眼泪:“既然不恨,那就永以为好。”
“好,”李怡昏昏沉沉地呓语,终于在光怪陆离的醉梦裡捉住一线头绪,对著心头那道模模糊糊的倩影,吐出自己迟到的答案,“一心一意……永以为好……”
随著耳鬓厮磨,滚烫的热泪滴在瞭身畔人的眉鬓之间,吴青湘贪婪地盯著李怡看,恨不得透过自己一双泪眼,从此将他完完全全占据。
从相识到如今,他欠瞭她那麽多相思债,却隻在今夜,还给她一场大喜大悲的空梦。
一夜无眠,晁灵云搂著薄被静静侧卧著,视线透过轻薄的纱帐,望著糊在窗棂间的窗纸,被大亮的天光映得雪白。
狸奴不知一夜冷落,犹在房中追著飞虫撒欢,才让悄无人声的寝室不显得死寂。
她心裡堵著一口气,躺在床上一直赖到日上三竿,也不见侍儿前来叫起,心中酸楚的怨怼渐渐变瞭味,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李怡这是彻彻底底不管她瞭?
不,不光是李怡,一夕之间,好似什麽都变瞭。
往日繁忙而井然有序的生活,就像凭空消失瞭一般,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她遗忘,连温儿都没哭闹一声。
晁灵云心底一慌,没法再装作若无其事,扯起嗓子叫道:“来人,来人——”
往日机灵乖巧的侍儿这才跑进来,声气不稳地问:“娘子有何吩咐?”
晁灵云听出她声音不对劲,劈头就问:“外头出瞭什麽事?”
“没出什麽事啊。”
话虽如此,晁灵云却瞧出她目光游移,不由心念一转,改口吩咐:“我想温儿瞭,你去叫乳母抱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