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多想瞭,一切自有我担待。”绦真安慰她,末瞭又笑瞭一下,“你也不用和我客气什麽,我们始终是姊妹。”
“嗯,”晁灵云感激地点点头,“大人一向是朝堂的中流砥柱,王守澄怀恨在心,一直都在伺机报複,也未必就和石雄的事洩密有关。”
“是啊,也可能就是诸多巧事撞在瞭一起,”绦真附和,又打量著晁灵云,关心道,“看你这身子,还有两三个月就要生瞭吧?你就别操心我这裡瞭,好好养胎才是。”
晁灵云唯唯诺诺地应著,与绦真又寒暄瞭几句,临别前仍不忘提醒:“宋先生那裡,你还是要小心。”
“好,我会留心的。”绦真点点头,望著她笑。
绦真离开后,晁灵云等著乳母追上自己,三人一同返回花萼楼,与仆从侍儿们会和,在散宴后出宫回光王宅。
一路上她琢磨著绦真的话,又回想起自己护送石雄出城那天,回府后李怡对待自己的反常态度,整个人就有些心神不宁。
当初若不是被吴青湘怀孕的消息打断,十三郎打算对她说什麽呢?
是不是自己背著他做的事,其实早已被他知晓?
不,就算被他知晓,他也绝不可能和王守澄有牵扯,晁灵云在心裡拼命安慰自己。
榷茶
九月,郑注蒙天子召对,问以富国之术,郑注对以“榷茶”之法。天子被其天花乱坠的说辞迷惑,采纳此计,并命宰相王涯兼领榷茶使。
这榷茶法一旦推行,将严禁江湖百姓经营私傢茶园,茶叶一律由官傢茶园种植産销。
将茶像盐铁一样管控起来,固然能够丰实国库,却无疑是一项伤民的蠹政。且不提遍佈天下的私傢茶园,光是长安各大茶行的生意,就因此深受冲击。
思远斋中,李怡坐在上首,对面坐著赵缜、吴青湘,就榷茶法一事商议对策。
座中尤以赵缜牢骚最多:“这榷茶法一出,我们的生意还怎麽做?郑注这水族是和老子有仇吗?十三郎,我怎麽觉得这事,是针对著我们来的?”
李怡看著他,皱眉沉吟:“若说针对我们,也没有切实根据。”
“还没有切实根据哪?如果不是被人盯上,我们的船至于被人包抄堵截吗?”赵缜一提起这个就满腹怨气,指著自己脸上狰狞的伤疤,愤愤道,“老子命都差点没瞭!”
李怡无法反驳他的话,隻得沉默著,听他继续说下去。
“区区一个郑注,肯定想不出榷茶法,他背后一定有人指点。”赵缜目光灼灼,咬牙道,“这个人,一定是颍王!”
李怡一直在沉思,听到他这个结论,终于缓缓开口:“我一直在想,当初将我们的事透给颍王的人,到底会是谁……”
赵缜一愣,瞬间变瞭脸色,隻差将“红颜祸水”四个字喷出口,然而冲著与李怡多年的交情,他好歹忍耐瞭下来,隻是鬱闷地反问:“这事不是早有定论麽?”
“此事的可疑之处,恰恰在于太早有瞭定论,更何况这个定论,还是颍王给我们的。”李怡的目光淡淡落在赵缜身上。
面对赵缜,他无法直白地告诉他,自己提出怀疑是凭著对灵云的感情。这种因为感情而産生的信任,对他来说是一种隐秘又刻骨的直觉,对他人而言,却是灾难般的儿戏。
正因为如此,他试图用更理智的话来说服赵缜:“你想想,颍王至今也没有拿那条沉船做文章,这正说明他手裡并没有真凭实据,如果晁氏真的对他有那麽忠心,他何至于放著能搜集更多证据的暗线不用,故意将晁氏抛到明面上,来乱我的阵脚?”
听瞭这话,赵缜果然镇静下来,脸上的愤懑之色也少瞭很多:“假若出卖我们的另有其人,会是谁呢?”他一边自语,一边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吴青湘,问,“吴娘子,这事你怎麽看?”
吴青湘一直面无表情地沉默著,此刻忽然听见赵缜叫自己,才茫然回过神,抚著自己的肚子,歉然道:“对不住,刚刚孩子一直踢我,我没留心听你们说话。”
她此言一出,李怡与赵缜立刻神色各异,书斋中的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算瞭,没事,”赵缜讪讪笑道,“快生孩子的人容易精神不济,你不用勉强。”
一个外人都如此体恤,李怡也隻得开口:“回去歇著吧,这事有我和赵缜,你不必操心。”
吴青湘望著李怡,坚持道:“我想为殿下分忧解劳。”
没等李怡说话,赵缜立刻在一旁反对:“你有孕在身,很多事也勉强不来。尤其是等孩子生下来以后,你哪还有馀暇分心在外事上?倒不如趁早丢开手,免得到时候更加手忙脚乱。”
吴青湘侧目瞥瞭赵缜一眼,视线又转向李怡,等他示下。
李怡却隻是轻轻点瞭一下头:“赵缜说的有理。”
“既然殿下和郎君都这麽认为,我就不再坚持瞭。”吴青湘双目低垂,轻声道,“在书斋裡坐瞭那麽久,也确实有些乏瞭,请容我先告退。”
“快去歇著吧。”赵缜抢话道。
吴青湘没有看他,缓缓起身施礼,退出瞭思远斋。
李怡坐在上首,将赵缜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在眼裡。
赵缜的目光一路追随著吴青湘,等人走瞭收回视线,才发现李怡一直默不作声地看著自己,顿时头皮一麻,尴尬地叹气:“十三郎,对不住……”
李怡烦闷地冲他摆摆手:“这事怨我。”
“不,是她心存执念,我一直都知道。”赵缜苦笑,“身为大丈夫,总要比女子多担待些……你好好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