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侍儿偏在这时走进房中,晁灵云开始赧然闪躲,还伸手推瞭推李怡,暗示他应该离自己远一些。
李怡不觉失笑,捏瞭一下她的掌心,假意催促:“快点准备,别让我三催四请。”
“要我快,你倒是别杵在这裡添乱呀。”晁灵云气鼓鼓地还嘴。
侍儿面朝著打开的箱笼,假装没听见夫妻俩的打情骂俏,暗地裡憋笑憋得脸都红瞭。
事实正如晁灵云所言,在一通手忙脚乱的收拾准备之后,一傢人乘著马车从夹城取道,当抵达城南慈恩寺时,天色早已暗瞭下来。
晁灵云将一对儿女交给乳母和仆从们照顾,自己陪著李怡在禅房裡用瞭些素面斋菜,待到吃过晚膳,先将儿女哄睡,才有空闲与李怡说笑:“瞧瞧我们,到这个时辰才忙完孩子,也隻能秉烛夜游瞭。”
李怡放下书卷,笑道:“你白天带著孩子,也没心思玩,走,陪我去赏一赏月下的牡丹。”说罢起身,直接牵住瞭她的手。
晁灵云感受著掌心裡传来的温暖,心中踏实而欢喜,与李怡并肩走出禅房。两人也不用仆从跟随,由李怡亲手挑著一隻灯笼,乘兴在寺中夜游。
没瞭白天的喧嚣,夜晚的寺院极为幽静,偶尔从远处飘来一阵晚钟梵呗,让夜色更寂远深邃。
慈恩寺各个僧院都种著牡丹,一路挑著灯笼,悠然漫步,已是十分惬意。晁灵云挽著李怡的胳膊,半倚著他笑道:“就这样走走也挺好,倒不一定要赏牡丹王瞭。”
慈恩寺遐迩闻名的牡丹王,是浴堂院的浅红牡丹,以及东廊院的白牡丹。每年隻要来到寺中,都是在这两处赏花,除开第一回的惊豔,来的次数一多,她对牡丹王倒也没那麽执著瞭。
真正重要的,是有他在身旁,隻要两情相悦,何处不是赏心悦目的佳景?
心裡一高兴,她忍不住将李怡挽得更紧,几乎算是挂在瞭他身上。
李怡斜睨她一眼,干脆直接挽住她的腰,笑道:“连牡丹王都看腻瞭,眼光真刁。”
“谁让我眼裡有更好的呢?”晁灵云故意望著他,嘻嘻笑道,“所以再容不下俗物。”
“牡丹王竟成瞭俗物,方丈若是知道,隻怕也要犯瞭嗔戒。”李怡暗暗捏瞭一下她的腰,在她耳畔低声道,“今日特意带你来,可不能让你失望而归,我带你去赏一株更好的。”
“还有更好的?”晁灵云顿时被勾起瞭好奇心。
李怡没直接回答她,隻揽著她的腰,神神秘秘道:“你跟我来。”
晁灵云跟随李怡,一路曲径通幽,走到瞭一处僧院,却见院中不过种著几丛浅红牡丹,虽也开得繁盛,却远不及浴堂院中那两株牡丹王。
她不由纳闷地看向李怡,李怡却脚步不停,带著她走到一间禅房前。禅房门口站著一老一少两名僧人,见他们来瞭,双手合十,齐声道:“贫僧拜见殿下、娘子。”
李怡将灯笼递给沙弥,问院主老僧:“上人可安排好瞭?”
老僧笑道:“殿下放心,请随贫僧来。”说罢弯腰相请,将李怡与晁灵云引入禅房。
不是要看花吗?莫非这禅房裡另有门道?晁灵云跨过门槛,左顾右盼,见禅房裡施设著神幡佛像,与寻常的佛精舍没什麽两样。
她正暗自奇怪,就见老僧走到一面挂著帘幕的板壁前,拉开略显陈旧的幕佈,又伸手在板壁的一侧摸索著,扳动瞭一处机关。
顷刻间,枢轴转动声吱呀响起,板壁豁然打开,露出瞭一方黑暗幽深的门洞。
老僧让到一旁,令沙弥秉烛引路,招呼李怡与晁灵云:“殿下、娘子,请。”
良宵
李怡牵著晁灵云的手,被她惊疑的目光逗笑,打趣道:“感觉如何,不像俗物瞭吧?”
晁灵云愣瞭一下,反问他:“我们真的是看花吗?”
“进去不就知道瞭。”李怡卖瞭个关子,拉著她走进门洞。
门洞内是一条黑暗的甬道,小沙弥手中的烛光在前方闪烁,晁灵云刚走进去,就听到背后传来枢轴转动声,应是老僧在外头又将板壁给合上瞭。
甬道不长,她跟著李怡往前走瞭十几步,便到瞭甬道尽头。
甬道外应该是一块露天的空间,因为小沙弥一打开甬道尽头的木门,晁灵云便感觉到一股混著花木清香的晚风拂面而来。
她一时有些回不过神,任凭李怡牵著,恍恍惚惚走出瞭甬道。
第一眼,便是满目惊心的红,晁灵云的心猛然一撞,屏住呼吸细看,隻见月下亭亭一树殷红牡丹,在暮春晚风裡婆娑盛放,如国色天香的美人乘夜而来,于幽静处展露风姿,瑟瑟而多情。
她不觉看得痴瞭,怔怔傻站著,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心中的惊豔。
见到她这样的反应,李怡莞尔一笑,拉著她走进庭院旁的小堂,在已经铺设好的茵席上落座。
跟著李怡走动瞭一下,晁灵云的脑筋才恢複活络,她激动地在茵席上坐下,睁大眼咋舌道:“真是太美瞭,我第一次见到深红色的牡丹。”
世间牡丹不外粉白、浅红、深紫数色,色泽殷红如血的,她还是第一次目睹。
她一时满眼都是牡丹,直到嘴裡被李怡塞瞭一筷子精致小食,才回过神,开始细细打量身处的庭院。
庭院不大,居中便是一株繁盛的殷红牡丹,花开几近千朵。庭院东西有两间小堂,轩窗正对著牡丹,廊庑栏杆皆是柏木打造,风格雅致,真正是绝佳的赏花之所。
“真没想到,慈恩寺裡竟藏著这样一处好地方。”晁灵云收回目光,望著李怡感慨,整个人带著一点紧张过后的虚软,懒散地斜倚著凭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