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没拍疼吧?”他装模作样地替她揉揉,却故意把被拍红的手背亮给她看。
晁灵云被他闹得脸更红瞭,挣瞭挣,挣不脱他,隻好作罢,嘴上却不服输:“你现在有瞭我的话柄,就敢这样放肆,是不是?”
“这怎麽能叫话柄?”李怡拍拍她的手,安抚道,“你我本是夫妻,却要借著外人,才能互通心意,这都是我的错。”
晁灵云瞬间安静下来,惊讶地望著他,眼眶微微发热。
“是我错瞭,灵云,我们别再怄气瞭。”李怡凝视著她,缓缓开口,语气极为温柔,“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柔弱的蒲柳,我也答应过,要和你并肩共担风雨,但我出于私心,没有做到。而你也一直都知道,我是一个有私心的人。”
“对,我知道。”晁灵云红著眼睛,气恨道。
“你看,我们果然瞭解彼此。”李怡低下头,轻轻吻瞭一下她的手背,“你欺瞒过我,我也算计过你,我们都是有瑕疵的人。但好在,我可以确定我们之间的情分是真的。这世间的真情,不是说谁有瞭瑕疵就不配拥有。灵云,我就是这样一个带著瑕疵的人,你还愿意爱我吗?”
晁灵云听著他的话,眼中不受控地泛起一层泪光。
“我从来就没有不愿意过,我一直真心待你,明明是你眼裡容不得沙子,对我的错处耿耿于怀……”她哽咽著,瞪著他的目光裡半是怨怼,半是酸楚。
那麽长时间的积怨,隻因为他几句讨饶的软话,就让她的心彻底软下来,这除瞭爱,还能是什麽呢?
“是我错瞭。”李怡拉著晁灵云的手,顺势将她搂进怀裡,柔声道,“长久以来,委屈瞭你,是我的错。”
晁灵云倚著李怡的肩头,泪珠在眼眶裡打转:“今日我肯跟著康大哥出府,不过是心怀一线希望,指望著你能回头。”
李怡掏出一方帛巾替她擦眼泪,笑著问:“那现在呢?我的表现你可满意?”
“想要我满意,你得说到做到。”晁灵云吸著鼻子,掷地有声地说,“说好共担风雨,就要共担风雨,别一回头又把我蒙在鼓裡,做个一问三不知的傻夫人。”
“好,我一定说到做到。”李怡笑著答应,顿瞭顿,低声向她坦白,“我在长安之外,除瞭挣钱的营生,还有一个最大的牵挂,就是我远在回鹘的阿姊。等以后有瞭合适的时机,我就让康承训带著你去一趟塞外,除瞭熟悉回鹘的生意,我也想让她见一见你。”
“真的?”晁灵云知道太和公主在李怡心中的分量,瞬间双眼发亮,已经开始憧憬起来,“我也想见见公主,向她道一声谢。”
李怡紧拥著晁灵云,轻抚著她的鬓发,柔声问:“谢什麽?”
“谢谢她当年对你的好,这份恩情,我也要陪著你一同报还。”晁灵云依偎在李怡怀中,无比认真地回答。
李怡眼底猛然一阵发酸,生怕被她察觉,隻能慌张地闭上眼睛,深吸瞭一口气:“好,我们一同报还。”
边塞
这一年秋天,郑注与李训的势力空前膨胀,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人心惶惶。
九月二十六日,右神策军中尉王守澄被升为左右神策观军容使,兼十二卫统军,以虚名尊之,实夺其权。
十月九日,王守澄被赐毒酒,死于傢中。
至此,元和末年遗留的弑君逆党被尽数铲除。
消息传到光王宅,晁灵云开心不已,满心欢喜却无人可说,隻能在安正院裡摆下酒菜,与李怡分享这个喜讯。
“王守澄这个人,就是个大奸贼、大禄蠹,他死瞭,我替圣上高兴。”晁灵云兴奋地与李怡碰杯,一口气饮尽杯中酒,满面红光地笑著,“十三郎,你怎麽那麽冷淡,也不陪我高兴高兴。”
“好好好,恭喜你。”李怡无奈地斜睨她一眼,陪她饮瞭一杯。
“哼,阴阳怪气。”晁灵云撇撇嘴,主动夹瞭一片生鱼脍喂他,“我就知道,隻要一提王守澄,肯定会勾起你的心病。这老贼是让我们有过隔阂,可这事都已经过去瞭,哪怕过阵子李大人会回京,我……我也保证不再和他那边有往来,行不行?”
李怡默默嚼著鱼脍,盯著晁灵云的脸,久到让她忍不住摸摸脸颊确认有无异样,他才慢条斯理地开瞭口:“圣上恨朋党,比恨藩镇更甚,就算王守澄死瞭,你的李大人也回不瞭京。”
晁灵云鼓著嘴,恼火地瞪他一眼:“我高兴也不光是为瞭李大人。我知道圣上的抱负,看他如今雷厉风行地铲除阉党,我是打从心裡为他高兴。”
李怡对晁灵云的话不置褒贬,为她夹瞭一筷子羊肉,又替她杯中斟满酒:“王守澄是生是死,与我无关,隻要你觉得高兴就好,我这裡有另外一件事要对你说。”
“什麽事?”
李怡对上晁灵云充满好奇的眼睛,顿瞭顿,才道:“最近我打算让康承训去一趟回鹘,送一批物资给我阿姊过冬,你想不想去?”
晁灵云没料到李怡真的肯让自己出远门,一颗心激动得砰砰直跳:“我当然想去!如果去的话,我大概何时出发?”
“如今商队正在备货,我让康承训帮你打点行装,如果一切顺利,月底即可啓程。”李怡看著晁灵云兴高采烈的模样,小心藏好眼底的落寞,“离开我和温儿、瑶儿,就那麽高兴?”
“就小别一阵子,怎麽能叫离开你们?这明明是两码事。”晁灵云忍著笑意,白他一眼,“开口的是你,泛酸的也是你,好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