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瞭。”李怡打断晁灵云,嗓音沙哑得可怕。
晁灵云放下信,双手在袖中悄悄握紧,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李怡。
身为金枝玉叶,和亲番邦已是不幸,又要在变乱中改嫁一任又一任的丈夫。晁灵云无法想象这样的命运,若换做自己,她连嫁给不爱的人都接受不瞭,何况是这样接二连三的改嫁呢?
“十三郎,不如我们把公主救回来吧。”
晁灵云一语惊人,堂中两个男人瞬间变瞭脸色,齐齐盯著她,震惊于她的异想天开。
“怎麽瞭?我说的有什麽不对吗?”晁灵云挺直瞭腰板,理直气壮道,“照这信上看,如今回鹘大乱,就算贵为可敦也是颠沛流离。那我们趁乱救出公主,帮她回大唐隐姓埋名地生活,也不算天大的难事。”
“她是和亲公主,更是回鹘可敦,想隐姓埋名又谈何容易?”康承训摇头反对。
“隻要一个人真的渴望摆脱原有的身份,隐姓埋名是能够成功的。康大哥,你是这裡唯一一个能见到公主的人,在你看来,和亲公主与回鹘可敦这两个身份,公主她可有半分留恋?”
“这……”一向伶牙俐齿的康承训被晁灵云难倒。
这时李怡忽然打破沉默,开口道:“灵云的提议,的确可行。”
“殿下!”康承训两眼圆瞪,惊叫,“孺人她说说也就罢瞭,你可别意气用事啊!”
“也不算意气用事。回鹘内乱,王庭守卫必然松懈,这金蝉脱壳之计,可以一试。”李怡听瞭晁灵云一番话,心中也觉豁然开朗,“过去我总想著光明正大地接阿姊回国,也许是我走错瞭方向。灵云说的对,无论是公主还是可敦,都没什麽好留恋的,比起这些虚名,阿姊一定更想摆脱当下的痛苦。”
康承训望著李怡,怔愣瞭许久,终是发出一声长叹:“好吧,我听殿下的。”
李怡微微点头,转脸与晁灵云相视而笑。
康承训可没心情欣赏他们夫妻情深的画面,煞风景地提醒道:“殿下,出主意的是孺人,执行的可是在下,你好歹想个万全之策,别光顾著送秋波啊。”
晁灵云脸色爆红,低头躲开李怡的视线,又偷偷扯瞭一下他的袖子。
李怡这才正视康承训,正色道:“回鹘的境况,你最熟悉。我手裡的物资人力随你取用,等你到瞭回鹘,自己拿主意去,别在这儿和我装傻充愣。”
几句话说得康承训无言以对,脸色比心情还複杂:“殿下好犀利的眼光,好阔气的手笔……在下拜服。”
这时晁灵云忽然开口:“康大哥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康承训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拒绝,便听李怡道:“谁需要你冒险瞭?好好给我待在长安。”
“可是想当年,我差一点就到瞭回鹘呢,这会儿你又不同意瞭。”晁灵云旧事重提,语气裡颇有点惋惜。
“当年让你离开长安,隻是权宜之计。”李怡放缓语调,稳住晁灵云,一隻手悄悄冲康承训一挥,示意他离开。
康承训心领神会,立刻拱手告辞,溜出瞭静志堂。
晁灵云瞥瞭一眼康承训溜得飞快的背影,娇嗔:“康大哥是有多怕我?好像被火烧瞭屁股似的。”
“他不是怕你,是怕我。”李怡握住晁灵云的手,顿瞭顿,“我才是怕瞭你的那个。”
晁灵云扑哧一笑,往他怀裡蹭瞭蹭:“反正你别忘瞭,我有能力帮忙。”
“我知道。隻是你和阿姊,都是我极为珍视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将你舍出去。”
晁灵云听瞭李怡的表白,双颊绯红,与他温存瞭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我听宝珞说,杨贤妃在重阳宴上提议立安王为太子,才惹得圣上龙颜大怒。”
“杨贤妃原来竟说瞭这个?”李怡闻言一怔,沉思片刻,才道,“看来安王是弄巧成拙瞭。圣上虽宠爱杨贤妃,却是个极重礼法的性子,绝不会在立嗣一事上听从后妃之言。”
“我记得你说过,圣上会优先在先帝子嗣中挑选太子?”晁灵云道。
“对,圣上早在即位之初,便曾有意传位于敬宗嫡子晋王,对其视若己出,奈何晋王于太和二年夭折,他才在太和六年立瞭鲁王为太子。”李怡稍加思索,便失笑道,“今日圣上知道瞭自己弟弟的野心,必然有所防备,这下连颍王都没机会瞭。”
晁灵云想瞭想,问:“圣上会降罪于安王吗?”
李怡摇头:“当初漳王被贬早逝,圣上心中有愧,这一次恐怕不会舍得惩罚安王。不过你瞧著吧,他应该很快就会立嗣瞭。”
李怡信口推测瞭一番,晁灵云听得将信将疑,不曾想一切都被他料中。
立储
十月丙寅,天子立先帝幼子陈王李成美为太子,大赦天下。
储嗣既定,普天同庆。立嗣次日,天子便于会宁殿大宴群臣,备选歌舞中,左教坊的《霓裳羽衣曲》再度被点中。
消息传至偏殿,元真欣喜之馀,不免心有馀悸道:“老天保佑,这次可别再节外生枝瞭。”
晁灵云和宝珞对视一眼,齐声笑道:“师父若是担心,不如去保唐寺烧烧香啊。”
保唐寺乃是平康坊妖童媛女的幽会胜地,也是元真情郎寄居的地方。元真一听便知道自己被弟子取笑瞭,不禁老脸一红,啐瞭声:“呸!”
至于元真娘子的小情郎,此事便说来话长瞭。
就在一年前,元真被两个弟子瞧出端倪,一开始还死活不肯承认,没想到两个狡黠的丫头竟顺藤摸瓜,一路跟踪元真来到保唐寺,将一对幽会中的鸳鸯抓瞭个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