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刘楚材都死瞭,没有人证,皇兄会信我?我隻能白落一个陷害手足的罪名。”
“别找借口瞭,如果你揭发安王,我会说服灵云做你的证人。”宝珞盯著李瀍,鄙夷道,“可惜你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你未免也太天真瞭,”李瀍嗤笑瞭一声,“光王怎麽可能答应让晁孺人出面?”
宝珞默默看瞭他一会儿,无奈道:“我们究竟谁对谁错,已经无从求证瞭。反正事就是这麽一件事,五郎,我们还是回傢吧。”
李瀍思忖片刻,却道:“你先回,我去一趟光王宅。”
宝珞惊讶地瞪大眼,抓住李瀍的胳膊:“你别去。你这一去,我如何向灵云交代?”
“怕什麽,我就是去找光王聊聊,如果他心裡没鬼,晁孺人逗留在宫裡的事,知会他一声也没坏处。”李瀍嘴角挑著一丝邪笑,捏瞭下宝珞的脸蛋,挣开她的手,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跳出车外。
“五郎!”宝珞急得想哭,追到车厢外想喊住他,却隻来得及看到他骑马离去的背影。
不消片刻工夫,李瀍便纵马来到瞭光王宅。
面对这个煞星般的不速之客,李怡惹不起,躲不过,隻能将他请进静志堂,好生款待。
李瀍也不跟他客气,落座后一直紧盯著他,啧啧嗟叹瞭两声:“光叔倒是挺自在啊?”
李怡挑眉,问:“此话何意?”
李瀍挠挠下巴,不答反问:“光叔觉得我为何造访府上?”
李怡笑笑,亲手为李瀍倒瞭一碗茶:“因为想我吧。”
“哈哈哈……”李瀍放声大笑,接过茶碗,隔著缭绕的茶雾与李怡对视,“我确实一直惦记著光叔呢,总算光叔也不负我的期待,终于按捺不住,对安王出手瞭啊。”
李怡瞬间双眉紧皱,沉声问:“此话怎讲?”
“光叔不是让晁孺人留在宫裡,向我皇兄揭发安王瞭吗?”李瀍悠然喝瞭一口茶,冷冷道,“还拿我的女人打掩护,真是拨得一手好算盘。若不是我细心,还真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得逞瞭。”
李怡听瞭他的话,皱著眉头,陷入沉默。
李瀍许久等不到下文,不耐烦地放下茶碗,催促:“你倒是说句话啊?装什麽哑巴!”
李怡无可奈何,隻能看著李瀍的双眼,回答:“我无话可说。”
“你——”李瀍被他的态度弄得有点恼火,尽量缓和语气,“今日我来,是真心奉劝光叔一句,不要和我争。那个位子,是怎麽数也轮不到光叔的。”
李怡蓦然浅笑:“你倒自信。”
“光叔就等著看吧,”李瀍掸瞭掸衣襟,脸上露出傲慢的笑,“话又说回来,如果晁孺人此举能够成功,我倒要谢谢光叔替我做嫁衣呢。”
说罢他懒懒起身,踱步到静志堂门口,回头盯著李怡:“我精力有限,不想再分心他顾,劝光叔还是早点收手,否则,我也不怕多花上点力气,除掉拦路的绊脚石。”
言毕,他跨出客堂,披上内侍递来的鹤氅,扬长而去。
李怡望著李瀍离去的方向,也起身走出静志堂,唤瞭一声:“王宗实。”
“在。”
“快把康承训叫回来,我要见他。”
刑讯
大明宫中,天子李昂因为激动引得病势加重,昏沉沉地回到寝宫太和殿,一番延医进药后,躺在御榻上刚要入睡,却感到手指被人轻轻捏瞭一下。
他嗔怪地睁开眼,认出穿著宫女衣裙的晁灵云,疑惑地皱起眉。
晁灵云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一比,示意李昂噤声,随后大胆地拽住他一隻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请求。
李昂看著她,唤瞭一声:“王福荃。”
“老奴在。”
“朕欲静心安睡,你让殿中人都退下,若是有人求见,你也替朕拦著。”
“是。”
待王福荃遣退宫人,出殿守门后,李昂才对晁灵云开口:“你竟如此大胆,擅自逗留宫中,也不怕被禁军拿住。”
“隻要能单独面见陛下,妾身甘愿冒险。”晁灵云迫不及待道,“今日陛下在思政殿那麽伤心,妾身心裡很难受,所以打定瞭主意,有些话一定要禀告陛下。”
李昂看著她诚恳的脸庞,轻声道:“你说吧。”
晁灵云便将立嗣大宴那日的所见所闻,一一向李昂禀明,同时紧紧握住他的手,恳切道:“陛下千万别动怒,妾身隻是同情庄恪太子,不忍心陛下被人蒙蔽,才冒险说出这些话。”
李昂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闭上双眼,隔瞭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不必冒这个险的。害死永儿的……是朕。”
他睁开双眼,泪滴从眼角滑向双鬓:“杨贤妃一直想废瞭他,朕何尝不知?隻是朕以为自己手握权柄,可以掌控大局;以为永儿骄纵、无人管束,杨贤妃可以使他警醒,使他进取。若非朕自作聪明,永儿又怎会断送在杨贤妃和安王手中?立嗣大宴那日,朕杀瞭一批伶人宫女,以为如此便能够平息自己的愧疚,可惜事与愿违。也就是在那一天,朕才悟出朕迁怒他人,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李昂的话与晁灵云的设想大相径庭,她不知该如何回应,隻能惶惑地低喃:“陛下,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你回去吧,朕会安排王福荃,秘密送你出宫。”李昂偏头看向晁灵云,哽咽道,“至于永儿的事……朕不会治杨贤妃的罪,也不会治安王的罪,因为有罪的是朕。待到九泉之下,朕自去向永儿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