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鱼在旁边伺候,帮着布菜。他学聪明了点,尽量少说话。
只是见主子吃了没几口便放了筷子,他忍不住在心底想:秋鱼说得不错。
陛下选了旁人侍寝,主子连饭都吃不下了。就这样,还只是罚了他一顿晚膳,实在算是很宽厚。
心底对主子越发感激,冬鱼便忍不住怜悯起来。
在这宫中,哪位侍君不求陛下的恩宠呢?只盼往后,陛下能勤些来延珍宫,主子也能胃口好些。
晚膳撤下后,辛言忱便令几人退下。
还是初春,天色黑得早,蜡烛早早便点了起来。宫中的物件自是好的,在辛府时,屋内便未如此亮堂过。
不单是亮堂,那烛火燃起来,便连丝毫烟气也没了。
无端有些冷清。
烛台旁,男人一袭素衫,发丝披散于身后,自袖中取出那团宣纸。
男人指骨修长,将纸团展开,一一抚平褶皱,极有耐心。片刻,他将宣纸背面朝上,凑近些,一角凑到了烛火上。
火舌很快撩了上来。
宣纸材质好,火势无法顺着纸蔓延,便需要伸手,将余下未曾烧到的部分移到烛火上方。
辛言忱僵着胳膊,将手往前凑了凑。
只是即将烧到那墨痕时,他突然缩回了手。
说不清心底什么感受,或许是不想烧了,或许是想最后再看一眼这画像。
可不想烧了——这画又能藏在哪里?擅画圣颜,烧掉画像一角,传出去也称得上一句冒犯。
自烛火撩到宣纸的那一秒,这画像便只能化作一堆灰烬。
正如本不该有的心思一般。
自入宫的那一秒,想活着,只能烧掉。
理智无比清晰,烛火将那画像吞掉的那一刻,心底却还是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辛言忱突然觉得一切都荒谬极了。
分明只见了一面而已。
他现在,又是在干嘛呢?
怨夫。
多可怕的词啊。
可分明,他从未想过陷入这棋局。
翌日。
卯时不到,辛言忱便被唤醒。梳洗齐整,挑了支不打眼、却也能看出材质的玉簪,便带着秋鱼前往坤宁宫。
坤宁宫不算远,约莫一刻钟便到了,或许后宫太大,倒也没碰见别的侍君。
所过之处,宫侍们恭敬地退到一旁,辛言忱并未佩戴任何与身份有关的首饰衣着,也不知这些人是怎么记下每个主子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