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人,很多人都知道,就是那个在政事堂坐堂,手执大汉政权的宰相赵普。有些消息灵通者探得,赵普曾单独觐见刘皇帝,君臣俩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具体谈了些什么,不为人所知,但隐约的消息,赵普开始把政治改革的矛头指向勋贵集团了,所奏多与抑制勋贵有关。
这个情况,在朝中已然引起了巨大的波澜,如果是真的,过去只是一些停留在口头的流言蜚语,如今,赵普这厮似乎开始要付诸于行动了。
不得不说,赵普其人的胆魄与志气,确非常人,打击勋贵集团,一般人或许想都不敢想。要知道,这个阶层中,虽然派系林立,纷争不断,但毕竟是同一个阶层,宏观来讲是一个集团,而赵普似乎针对是整个阶层。
得罪一个、五个乃至十个人,都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情,然而得罪一个阶层,还是大汉最具权势,影响力遍及军政内外的阶层,可想而知会面临怎样的困难与危险。
要知道,大汉的勋贵阶层,算是刘皇帝一手促成的,其中虽然伴随着猜忌与打压,限制与妥协,但总得来说,刘皇帝还是很看重这个阶层。费尽心思,几经调整,制定出一套完善的勋爵体系,就是想让这个阶层成为大汉政权的维护者,是视其为他刘家江山根基的。
这个阶层中,不只是功臣贵族,还有刘皇帝的亲戚故旧,赵普要针对他们进行打压,最先得罪的或许就是刘皇帝了。
当然,对于大汉的勋贵们,尤其是那些地位最显赫的一批人,他们对赵普的政治意图,实际上是存在一种蔑视的心理。
别看他赵普如今深受皇帝信任,手握宰执大权,高居政堂,威风八面,真把人都得罪光了,群起而攻,将之赶下台,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
只不过,刘皇帝在上面看着,大伙也不敢贸然做到那一步,否则就是挑战刘皇帝的权威了。但是,总有个限度,他们也有个底线,切身利益也还没有遭到侵犯,因此都还按捺着,坐望局势发展,看他赵普最终酝酿出怎样的限制政策来。
因此,勋贵们真正担忧,真正忌惮的,还是高高在上的刘皇帝。赵普再是积极促动,在很多人眼里也只是上蹿下跳,搬弄是非,但皇帝若为其蛊惑,受其蒙蔽,那才是重大问题。
并且,在过去的日子里,刘皇帝始终没有表明过态度,还曾与赵普私谈过,这就不能不让人多添加几分小心与警惕了。
而近来,刘皇帝不论是娶媳,还是嫁女,仍旧都选择勋贵之后,这似乎代表着一种态度,这也是一个善意的信号。
刘皇帝的儿女们,早就被下面公卿大臣们惦记着了,而随着皇子皇女们陆续长大,到了婚嫁的年龄,就更为上心了。
同皇家联姻,不论是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对他们有利的,既是地位的体现,也能作为一道护身符。不管今后政局如何变化,作为皇亲国戚,只要不去作死,基本都不会为人所针对。
而看到李继隆迎娶大公主刘葭的场面,也使得公卿贵族们更加热切了,刘皇帝的子女,可太多了,对于有资格的勋贵们,哪怕是分果果,机会也不少了……
第332章广德殿婚宴
夜色如水,像一张巨大的薄纱笼罩着大地,十五早已过去,月亮也不再圆满,其形如弓,悬于天际。但是月光依旧皎洁,洒落于汉宫之中,不过,比月光更明亮的,还得属广德殿中的灯火。
仲春的夜风,仍带微寒,不过广德殿内持续良久的喧嚣声,足以将之驱散。殿中一片通明,礼乐长鸣,歌舞不休,大汉的皇亲国戚,功臣勋贵们,都沉浸在这安平舒适的氛围之中,推杯换盏,交际谈乐,十分快活。
这是安平大公主的婚宴,但是主角,仍旧是刘皇帝。趁着刘皇帝高兴,勋贵大臣们,也都不懈地敬酒,祝福之语,溢美之辞,不要钱地向刘皇帝涌去,刘皇帝也是来者不拒,哪怕只是意思一下,浅尝辄止,也变得醉醺醺的。
虽然面红耳赤,但心情愈加开怀,这么长时间下来,大概也只有今日嫁女,让他最为开心了。甚至于,连五岁的皇长孙刘文渊,都迈着小腿,捧着一小杯酒来敬他,笨拙的表现,让刘皇帝乐不可支。
一时兴起,刘皇帝还亲自下场,在殿中舞动一曲。刘皇帝是没有这方面天赋的,舞姿更是杂乱无章,毫无美感,然而欢呼鼓掌声就没停下过。
“朕这算是真的献丑了!”刘皇帝是有自知之明的,身形摇晃,脚步飘飘离开殿中央,对围在身边殷勤侍候的几人笑道。
这话不好接,连长于恭维吹捧的喦脱,都要思索一会儿,毕竟刘皇帝不是那种无脑吹捧就会龙颜大悦的君主。
不过,刘皇帝显然也只是随口一说,目光一转,朝着坐在席位上的李处耘走去。此时的李处耘,更加苍老了,形容消瘦,也就是喜庆的打扮,勉强将其病态遮掩住了,人看起来也是精神百倍,有回光返照之意。
“陛下!”见刘皇帝过来,李家父子俩赶忙起身迎拜。
“免了!”刘皇帝从喦脱手里的托盘上端起酒杯,搀着李处耘,笑道:“李卿,今日之后,你我可就是亲家翁,当共饮一杯!”
“应该的,应该的!陛下恩德,臣感激涕零,当尽一杯!”李处耘说道,一脸的荣幸。
“这门婚事,可不是朕安排,是公主看中了你家郎君,朕可是素来疼爱这个女儿,只能成其所美了!”刘皇帝淡淡一笑。
饮罢杯中酒,刘皇帝瞧向在自己面前略显拘谨的李继隆。一身艳红的新郎装扮,让不算特别英俊的李继隆也显得帅气几分,再加上尚公主,更添意气风发。
但在刘皇帝的打量下,李继隆也有些不自在,饮酒之后的张扬之态迅速敛起。刘皇帝伸手拍了下李继隆的肩膀,故作严厉道:“李继隆,你可是朕的第一个驸马,刘葭可是朕的掌上明珠,那么多青年俊杰,独独看中了你,你可要善待她,不要辜负了她。她性情刚直,难免骄盛之气,平日里多让着她……”
刘皇帝,此时就是个嫁女老父亲,唠叨个不停,让李继隆有些心里打鼓。不过,还是很恭谨地拱手应道:“公主深情,臣无以为报,必不敢慢待,请陛下放心!”
“哈哈!”刘皇帝笑了几声,也举杯,翁婿俩再度对饮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