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剑刃朝向锺隐月。
锺隐月後退一步,面上丝毫未惧。
他朝着沉怅雪伸出手,喝道:「解!」
锺隐月解了命锁。
沉怅雪正向他冲来。「解」字一出,他立刻身形一顿。
那柄剑停在锺隐月身前,离他还有一些距离,再次开始阵阵发颤,仿佛手臂里还有两只手在争夺这把剑。
沉怅雪停下来了。
那张麻木的脸上恢复了几分清明,锺隐月望见他的眼睛里回来了些神采,但不多。
锺隐月心中欣喜,心道竟如此有用。
他连忙唤他:「阿雪!」
一声呼唤,沉怅雪又肉眼可见地回过许多神来。
他呆呆地茫然了片刻,又突然陷入震惊,恐惧起来。
他哑声问:「你为何在这儿……」
「当然是为了你来的!」锺隐月说,「我说了,有我在,你不必担心什麽!」
沉怅雪失声笑了。
他是笑着的,可却又颤着闭上了眼。
他脸上不是以往听到锺隐月说这种话的欣慰和高兴满足,而是一种……绝望。
他的笑声惆怅哀叹。
锺隐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怔了怔:「怎麽了?」
「锺隐月。」
沉怅雪突然叫他的名字,连名带姓。
锺隐月头一次被他如此叫,心里一咯噔。
「怎麽了?」锺隐月又问。
「如果,」沉怅雪说,「如果……我想跟你一起回,你那个地方的话,能回去吗?」
他声音平静,眼睛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好似已经没有多少气力,将要死去。
「……你若想去那里,我带你去。」锺隐月说,「你……」
「那,你过会儿,能独自回去吗?」
锺隐月沉默了。
他望着沉怅雪的眼睛,见那里面又开始逐渐变得麻木了。
锺隐月忽然明白了:「你想赶我走。」
「我没有呀……」沉怅雪笑笑,「阿月,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我早就一身脏污了……阿月,上次我被剥皮死掉的时候……妖后就抓住我了。」
「我早就被共魂了。」沉怅雪说,「我早与她同流合污……我比你想的,我想的,都更不是个东西。」
「杀了我吧,我都已经杀了这麽多人了。杀了我,你就回你的地方去……你若不杀,我可就要去杀门中长老了。」
「你去呗,」锺隐月说,「我又不在乎同门。」
沉怅雪神色一愣。
瞧着他愣住的茫然神色,锺隐月乐了。
「我原以为,你应该差不多明白我是个什麽东西了,但原来还是不太了解我。」锺隐月说,「我这个人呢,对道义礼法无所谓,对天下众生无所谓,对仙门名声也无所谓,大道成不成能不能飞升,我都无所谓。」
「我就只要你。你若能好,那我便能四平八稳地过。你若不好,全天下我都能干翻。即使修为尽废走火入魔,我亦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