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慈,竟然是老头子的半个徒弟……
十年,每年一题,从六角幻方到大道之问。老头子虽未真正“教”过她,却用十年时间,将那个祠堂角落里摆石子的孤僻丫头,一步步引上了阵道天才之路。
看着阵中沉睡的少女,雒原心中陡然升起别样之感。
老头子的出现,瞬间点燃了原大侠心中之火。不管其是不是有意为之,原大侠都下意识地将之视为一种挑衅、一道考题……
而面对老头子的挑衅,原大侠绝不会退缩半分。
“你又抽的什么风?”雨烟萝虽少了盛气凌人,但该骂的还是不会少。
“多谢雨师妹前来援手。”原大侠客客气气地回敬,“接下来,我要频繁深入梦境救人,少不了劳烦雨师妹。”
“你……”雨烟萝憋了半晌,终是忍下一番痛骂,换作些许酸言,“你就这么热心?真是为救人么?”
“你懂什么?”原大侠不屑一顾,“师父什么的,死了才好。师妹,就必须救……”
…………
不管怎么说,原大侠旧债已经还光,如今是雨烟萝倒欠原大侠的。她虽然怪话酸话不短,但还是以神力驱动映梦阵,做好了“分内之事”。
有神力支撑,雒原终日睡在映梦阵中,分魂不断沉入梦海,在三个梦境间游走。
大道之梦、医者之梦、幼年之梦……
梦中阵道所得越来越少,破阵却仍毫无头绪。
大道之梦,那仿佛天地道祖般的身影浮于虚空中央,周身阵纹巍如山岳。而雒原仿佛一只渺小的蝼蚁,任他动用全力撞向山岳,也不会有半点回响。
与“道祖”论道?
大道之题,乃是要用“阵”来构造天地宇宙,用“阵”将世间万物的运转规律解释清楚,小小蝼蚁更远未够班。
又或许,让洛明慈放弃那“最后一题”,放弃阵门证道的宏愿?可蝼蚁之言,她又如何会听?
…………
医者之梦,如浮光幻影。
竹舍溪流,草药清香,慈心低眉碾药,恬静如画。
雒原试过靠近,试过开口。可每一次,只要他稍动魂力,便会被一股柔韧之力轻轻推开,如触水月,徒留涟漪。想要蛮力破阵,更是无从下手。
偶尔,慈心会把他当做病人,会抬头看他,目光温和,声音轻柔:“你脸色还是不好,有没有按时吃药?来,不要嫌苦。”
可那药递到面前,雒原伸手去接,却只握住一团虚无。她的目光,和看每一个病人一样——温和,却疏离。
她是医者,他是病人。病人可以留下歇息,却永远走不进她心里。
…………
幼年之梦,倒能亲近些。
昏黄祠堂,孤僻女孩,十九块石子。
雒原像是闯入祠堂的一个路人,蹲在她身边,看她摆弄那些石头,说话、问话。
时间久了,她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说几句话。渐渐地,她开始把他当作一个玩伴。
可也仅仅是玩伴。
她会在摆累了时靠着他休息,会在累了用眼神求助,却从不问他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总来陪她。
幼年之梦,像是一本已经写好了的故事书,永远导向一个结局。
那个每年暮色中准时出现的人,只有一个。能引她走出黑暗和孤独,通向阵道大道的,始终只有一人。
…………
雒原长叹一声,从梦中醒来,躺在映梦阵中,久久无语。
风怜轻轻拨了拨梦锚上的小铃铛,“还是不成么,主人?”
“难啊……”雒原苦笑一声,“大道之梦,她是高高在上的道祖,我的话根本传不进她耳里;医者之梦如浮光泡影,无处使力;幼年之梦,倒是有些进展,但我终究不是那个引她入道之人……”
风怜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道:“那主人你,成为那个人,不就好了?”
雒原不由一怔。
“大道之梦源自幼年之梦,那你成为引她入道之人,不是自然就有资格与她论道了?”风怜轻声细语,像是在讲解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小题。
成为……那个人?
“可那是老头子!”他下意识皱眉反驳。
“梦里,你可以是任何人。”风怜轻描淡写地说道。
雒原沉默片刻,忽然猛地坐起身,眼中燃起熊熊之火。
“怜儿,你说得对!但我不会成为他——我要取代他!”
雒原长啸一声,望向始终守在阵旁,一脸晦气地充当“炉灶”的雨烟萝。
“雨师妹,再助我入梦一次。这一次,我必须潜得更深、更久……”
雨烟萝吐了口闷气,翻了个白眼:“你又什么疯?”
“哈哈,俗话说不疯魔,不成活……”雒原的笑里,确有几分癫狂之意,“老头子出的题,我去解了。老头子欠的债——我去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