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他望向李微光的时候,李微光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尚远舟只好继续开口。
不过被李微光这一提醒,尚远舟的语气也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绝对。
“婆婆这倒是误会我了,我只是多读了一些书,还有很多我不会的事情,比如做饭,我就肯定比不过婆婆你,不过关于这件事情,你想问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和你的儿子,倒有几分相似。”
“哦?”
那婆婆听着尚远舟前面夸赞的话,脸上的笑意还停都停不下来,可一听到后面的话,她脸上的笑也僵了一僵,露出一些疑惑和尴尬来。
但是她的儿子,却一下子眼睛亮了,抬头往尚远舟这边看来。
见到这样,原本还想含糊过去的婆婆,也不得不讪笑一声,多问一句:“那是个什么道理?小少爷不用在意我,说出来就是。”
听了这话,尚远舟才继续说道:“我觉得对于你们来说,最主要要考虑的一样,便是那位举人老爷的品行。”
“哎呀,您放心,都能考上举人了,那品行肯定是一顶一的,不然皇帝也不会选他不是?”
听到尚远舟的疑问,那婆婆却立即笑呵呵地打断了他的话。
对于尚远舟只能报以勉强一笑。
能考过科举,只能说明读书足够用功,或者有旁的一些关系,跟品行,有必然的关系吗?没有。
尚远舟接触的所有读书人,刘台明算一个,那是已经也取得举人功名的,然后就是非要跟着他的卢绪林和熊幼仪,都是各有各的算计。
他们看着口袋中的银子,看着自己的前途,算计着谋划着,偏偏没有一点心思放在百姓身上。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吗?
值得将身家性命都交予他吗?
尚远舟并不是不相信这其中还有没有被污染的人,但是要遇上那样的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往大了说,土地兼并对一个王朝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往小了说,这一家人或许会因为这个决定毁掉现在的生活,不管怎么想,尚远舟都应该劝说他们不要同意。
但是瞧着婆婆这信誓旦旦的样子,大道理又听不懂,该怎么劝说?
尚远舟有些迟疑,还在组织语言,边上的李微光倒是又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没有理清楚头绪之后,便先开口说道:“婆婆,您不知道,举人可不是皇帝陛下选的,得进士才是!”
“啊呀,是这样吗?不过都是举人老爷了,以后也要给皇帝当官,这、这不也一样嘛……”
“这当然不一样啦,还有,婆婆,要是以后他想当更大的官,是不是要花钱打点打点,他没有那么多钱,只好让你们多交点租子,交得比现在税加免徭役的钱还多,那该怎么办嘛?”
李微光说的这个场景,显然是这个婆婆没听说,也没想过的可能,顿时脸上连笑都笑不出来了,直嘟嚷着:“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要是这样,要是这样我就上县衙告他去!”
听见婆婆这话,李微光只是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表情,让那婆婆心里更加发毛。
要是李微光再说话,她总还能找到反驳的话,但是李微光这样一笑,她就立即想起官官相护的说法,那举人老爷要是当了官,就是县太爷的自己人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县太爷会帮着老百姓,而不是自己人。
要真这样说的话……
“不、不打紧,要出了事,我们族里总不会看着不管的。”
思来想去,那婆婆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确实,这个时候宗族为大,县一级已经是朝廷能管控到的最基层的地方,县再往下,族长的话比皇帝的还好使。
听见她这样讲,李微光也没有反驳,反而又是一笑,问道:“那婆婆,你相信你们族长一定是偏向你们家的吗?”
“这……”
那婆婆这了好一会儿,也这不出什么来。
很显然,他们与他们族长的关系,也并不亲近。
毕竟要是亲近,这土地要不要挂到哪黄老爷名下的事,自然有人会来指点他们,她也犯不着这大晚上的拦住尚远舟他们问。
见那婆婆说不上来,李微光也没有乘胜追击,说到底这是婆婆一家人的事,他们只是个出主意的,要是以后好了,与他们也没有关系,但要是坏了,说不定还会怨恨上他们,所以李微光自然也不会做得太过,见那婆婆心中已经起了怀疑的种子,反而退了一步,说道:“要是婆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不如一部分田地挂到那黄老爷名下,另一部分自己留着,这样能占到黄老爷的好处,也能有退路,既然大伯伯不愿意,正好可以让他留着自己的那一份,你看怎么样?”
方才已经被李微光问得心慌意乱的老婆婆,这个时候听到李微光这样说,脸上顿时又笑了起来,连连说道:“是这个道理,我老太婆脑袋都糊涂了,还是小娘子的脑瓜子好使,我看这样的主意是再好不过了!不愿意的儿子,便也不强求,要是愿意,那就投靠黄老爷去,这样还不伤我家中和气,小娘子这个主意是再好不过了!”
见那婆婆满意,李微光便也不再多说话,告辞了一声,就拉着尚远舟的衣袖离开了,正在她离开之时,那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庄稼汉子,却仍带着忧虑地看了李微光一眼。
确实,她这个主意是不会让他们家人因为要不要投靠黄老爷的事情伤和气,可是要顺着家中各人的主意决定家中田地的去向之前,要先分家啊……
只是这许多事,却不是李微光能管的了,他们只不过是借住一晚上,而且还是付了钱的,本来他们就是客人,没道理要让客人三番四次地为他们家的事情烦恼,于是在这院中住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天色还是麻麻亮的时候,他们便又早早起床,趁着早上不那么热,又开始了一天赶路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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