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她是怎么了?”
树荫下,红裳被丹莘一把就抱了出来,放在平地上,她胸前和下裙的污秽也只是简单清理了一下,便是现在也还能闻到淡淡的酸臭味,可是即便如此,不管绿珠丹莘等人,还有李微光,也没有半点嫌弃之意,都围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夫诊断的结果。
方大夫也正值壮年的年纪,不然也不会愿意随着车队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过虽然他的年纪还没到那种头发花白让人感觉很有安全感,但其实他的医术并不差,只是简单地翻开红裳的眼皮看了一下,又把了脉之后,他便也大概了解了红裳的情况。
“心力交瘁,忧思过度,忽受惊恐,上焦失调,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方大夫回答地很专业,但是周围的人听了,却大多都是一脸茫然的模样,根本没有听懂方大夫说的这些名词。
好在方大夫当大夫也有不少念头,对于怎么应付患者家属的这种表情已经非常熟练了,他都不用等人再问,自己便又开口说道:“简单讲就是她事情太多,有些累到了,再加上最近好像受了什么惊吓,然后今天的山路难走,几个因素加起来,才会这样突然吐了出来。”
“那她这样的情况严重吗?该怎么治?”
方大夫解释一番之后,李微光面露焦急,几乎都要等不及,好不容易等方大夫说完了话,她便立即问出了声。
只是这听起来并不严重的病症,没想到方大夫反而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此病症说简单也简单,但是说严重,却也有些严重。”
“简单地讲就是这位姑娘身体的底子还是不错的,而导致她出现这病症的主要原因便是劳累,所以只要好好休息,再吃两贴药,很快就会恢复,但说严重嘛……在我们这行程途中,怕是没有这个给她修养的条件,若是这么拖着,怕是……”
后面的话方大夫没有再讲,但是这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确不过了。
红裳的身体其实是没什么大问题,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可偏偏他们在路上,就是不能好好休息。
就算什么事都不做,光是在这样的天气走一趟太行山,就也已经足够让人累垮了。
而且若生病的人是李微光还好,偏偏只是一个婢女。
婢女是人吗?在很多人的眼里,大概是不是的。
世道便是如此,虽然生出来都是人,可是从什么家中出生的,却能决定他这一辈子是人是物,是一辈子可以无忧无虑,还是天生劳碌命。
“回去,回到井陉去!”
李微光立即就想到了这其中的关窍,至少对于她来说,红裳的意义绝非只是一个婢女那么简单,她不可能就这样丢下她不管,不管是不顾她的身体继续带着她赶路,还是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在她看来,这样的选项根本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平时她再表现自己身为主子的威严,可说到底,她与红裳几人,还是有极深厚的友谊。
所以在听了方大夫的话,她二话不说,便做了这个选择,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去考虑尚远舟。
毕竟大夫也说红裳只是劳累太过,那么他们在井陉多休息几日,想来便能让红裳将身子养得好一些,再与他们一起走,虽然他们越早到达目的地就会越安全,但是他们的时间也还充足,只耽搁几天,应当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李微光这样的决定,却有不少人不赞同。
武红英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从来都没有出过京城的小姐哥儿,根本不能理解,边疆之地到底有多危险。
现在的大曙,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纵横天下的大曙了,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仍然庞大无比,只是这庞大的身躯之下,早就没有了精壮的肌肉,反而都是一个个烂而未溃的脓疮。
西北边境,虽然仍是大曙的土地,可也变成了东蒙的后备粮仓。
在早些年的时候,他们甚至能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所以现在虽然是相对比较安全的夏天,可是也绝对不会真正的安全,而且这一路看来,天气大旱,冬小麦的收成明显会锐减,大曙朝这边尚这样,还不知道东蒙那边的牧草是什么样的。
若是这大旱的范围涉及的范围那么广,又或者那黄河长城以北的河套草原也经历了其他什么灾祸,牧民们的口粮不够,那么他们的第一反应便会是南下来掠夺大曙的便是。
毕竟大曙的军队只会像只乌龟一样缩在他们自己的关卡里,而那些平时种田,临时才拿到刀枪的“士兵”,根本没办法抵抗骑兵的铁骑。
过了固关之后,便要到了陕西地界,那边的情况,只会比山西这边更加危急。
所以尽管时间并没有那么急迫,但是武红英仍然尽量将时间安排更加紧凑一些,趁着还能走的时候,尽量多走一些路。
这些,是李微光不可能知道,也不可能去考量的事。
只是李微光年纪又小,又翘着那尚远舟一路上一味宠着她的样子,怕是要说服她抛下那生病了的婢女并不容易,所以他花了一点时间要考虑一下到底要怎么说,才能将这两位主子说通,不再坚持这样危险的想法,只不过他还没有想好开口,那卢绪林身后好像被谁推了一下,一踉跄,便往前走了一步,而他这样一突兀的动作,立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他的脸立即涨红了起来,觉得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了。
刚才武红英在考量的时候,其实他的心里也打了许多小九九,因为昨天的事他仍觉得自己应该会成为尚远舟的助手管着这个家中的钱财来往,而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是既生瑜何生亮,有了他,还要这位只识得没几个字的婢女干嘛?
更何况他现在也不知道若是李氏强硬起来非要将管家权拿回去,按照尚远舟那模样不知道能撑多久,可要是这位婢女不在了,那李氏便是有心想将管家权拿走,也会苦于无人可用,八成会罢休。
所以这位婢女不能救。
这么想着,他便立即张口,喊了一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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