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顾诚几乎分不清她是在洞中前行,还是踩着一段被月光铺开的岁月往前走。
两侧石壁不断后退。
剑痕一重接着一重亮起,又一重接着一重落下。
有的剑痕锋锐,有的苍老,有的像怒涛,有的像孤灯。
陆青萍没有停。
她走过那些前人留下的剑,也走过那些足以让寻常剑修跪地叩的剑意。
她眼里的光反而越来越亮。
顾诚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剑心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越走越明。
她没有被古月幻洞压住。
她甚至在向它问剑。
直到某一刻。
洞顶冷月落下一线光,正落在她眉心。
石壁上的剑痕全都消失了。
古洞也消失了。
顾诚眼前只剩下一片血色。
天是裂开的。
血云像烧透的铁水,从天穹尽头倒灌下来。
山河不再是山河。
大地被某种黑红色的火焰啃出无数缺口,远处有城池残影在火中塌陷,江水倒悬,却没有一滴能落回河道。
风里全是哭声。
又像不是人在哭。
是整片天地被烧得太疼,出的声音。
顾诚站在这片战场边缘,明明碰不到任何东西,仍觉得神念像被什么东西按进血水里。
他看见许多身影。
有的已经倒下,有的还在往前。
没有人回头。
战场尽头,有一团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阴影趴伏在天地之间。
它像神像,又像肉山。
无数业火从它裂开的躯壳里喷出,火里有眼,有手,有张开又闭合的口。
那些口无声喊叫。
每一次开合,都有一片空间被烧成空洞。
顾诚只看了一眼,神念便猛地刺痛。
这不是他能直视的东西。
哪怕这只是一段记忆。
哪怕那东西已经被逼到末路。
它仍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敌人。
它只是存在在那里,便像一场灾难有了身体。
陆青萍的声音极轻地响起。
“业火渊主。”
顾诚没有说话。
他也说不出话。
战场中央,另一个陆青萍站在火海之前。
那是未来的她。
白衣已经看不出原色,衣摆被血和灰烧得破碎,垂在腕侧的手指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脸仍旧很美。
只是眉眼里的锋芒沉了下去,像一口冷到极致的井,井底压着万里山河。
她没有外放剑意。
也不需要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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