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这个冬天是熬不过去?了,屋子里在漏风,爹找了点木材挡住了缝隙,但只要不生?火就还是冷飕飕的打寒战。
有同村的人过来问爹,要不要把她卖了,省得留下来多一口人的饭,大家都活不过去?。
爹抽着用叶子卷起?来的旱烟,没有吭声。
她就知道,爹心里是愿意?的,只是过不掉心里这一关。
同村的人都走了,和爹说让他?考虑一晚,考虑好了,明儿她带人牙子过来领人。
蓄月就一直站在门后看着爹,看他?爹穿着破旧的夹袄,旱烟没抽一会儿就到了尽头,地上连个火星子都瞧不见。
她回头看看娘,米缸里已经见底,就那么?一小把陈米,但娘却?总希冀着奇迹出现一般,时?不时?就要凑过去?,用手一颗一颗的看。
他?们看起?来就是这个灾年里随处可见的破烂。
只等冬日一过,所有人就都没了。
蓄月那时?候就发现了,自己和一般人不一样?,她知道爹想卖自己,却?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只有冷静。
小小的心里盘算着自己被卖了之后,将来这个家会不会好一点?
于是这一日没等天黑,没等爹熬过去?良心这一关,她就主动对?爹娘说了这话?:“爹娘,我愿意?跟人牙子走。去?当大户人家的丫鬟,还能吃饱饭,比在这强。”
她得这么?说,爹娘才能觉得少点愧疚。
娘一下子就哭了,抱住她嗷嗷的哭,还去?打爹,说他?是丧尽良心了,才会想要去?卖孩子。
蓄月没吭声,她是爹娘生?的,但却?似乎只学会了爹在面对?大事的沉默,没有学会娘的情感。
直到离开家,被人牙子牵着带走,看到身后兄长病着从屋里追出来。
她不仅没有好好告别,还对?兄长说了重话?。
“兄长若是有出息,考中了秀才有功名,这等灾年我就不用被卖了。”
“先前兄长贪玩,这个灾年有我。以后兄长贪玩,下个灾年就没妹妹再卖了。”
“兄长不能撑起?这个家,就愧对?我。”
她看到还在发热的兄长,一下子怔在那,像被雷击,面色颓败,心里知道今日自己说的这一番话?,会成为一根刺扎在兄长心底。
但有刺是好事,能激发男儿血性。
蓄月回想自己的这些经历,意?识回到当下,望着面前温暖的厢房里温柔仙子一般的大小姐,轻声重复道。
“若是能不嫁人,当个自梳女,小姐又不嫌弃我,我就给小姐当一辈子的管事。”
她生?来情感淡漠,就连对?血亲之人都缺少感情,更别提将来要和一个男子结为夫妻了。
月银多一些,自己能说上话?,管起?事儿,派上用场,反而让蓄月更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