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忌如同暗处滋生的毒藤,在帝王日益衰朽却分外多疑的心中疯狂缠绕、勒紧。
腊月刚过,年节的余韵尚未散尽,正月里照例要举办新春夜宴,彰显天家气度,广邀朝中重臣与有爵之家。
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口谕,经由御前最得脸的大太监,径直送到了相府。
“陛下口谕:闻听王爱卿喜得麟孙,朕心甚慰。新春佳节,君臣同乐,王卿之女可携子入宫,与朕同宴,共沾喜气。”
口谕传到时,王允正在书房与几位心腹商议年节后几处要紧的人事安排。
听到人来了,他捻着胡须的手指骤然顿住,脸上那惯常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沉稳,有一瞬间的凝滞。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锐光,但不过刹那便被强行压下,只余眉心几不可察的微蹙。
抬袖时划过茶盏,几滴微凉的茶水溅出,在光滑的紫檀木案上泅开一小片深色。
“臣,领旨谢恩。”他起身,对着皇宫方向拱手,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
面对权势滔天的宰辅,那宣旨的大太监满脸堆笑,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躬身退去。
待人走远,书房门重新合拢,王允缓缓坐回椅中,方才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瓦解。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沉了下去,他盯着案上那摊水渍,目光森寒,仿佛那不是茶水,而是淬了毒的鸩酒。
这道口谕,一路从宫门传到相府,穿街过巷,恐怕此刻半个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已知晓。
陛下好奇相府的孙子,特意恩准携婴入宫赴宴。
皇命亲厚至此,满城皆知,这还如何拒绝?
抗旨不遵的帽子扣下来,便是现成的把柄!
消息传到瑞雪楼时,已经被洗香香的阿宝已经被抱到了王银钏的面前,看着咿咿呀呀的小宝宝,王银钏心生喜意,正拿着个色彩鲜亮的布偶逗他。
小家伙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应和,黑亮的眼珠随着布偶转动,模样可爱极了。
传话的管家却是面色白,将口谕内容复述了一遍。
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一听这消息,这幸福的笑意瞬间冻结,捏着布偶的手指就僵在了半空,从指尖一路凉到心底。
阿宝才是多大的孩子,才满月不过几天。
过年的时节,是一年时间最冷的时候,天寒地冻的的,就算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站在外面,都觉得冷飕。
更别说是一个脆弱的小婴儿了。
“阿宝才满月,别说是外面的天气了,宫宴又是什么光景,满屋的浊气,他怎么能去!”
王银钏实在是气不过。
话没有说完,在心中骤然迸的怒火已经是在熊熊燃烧,还有着愈演愈烈的架势。
好奇什么啊,实在好奇就自己去养一个。
非要耗她的孩子做什么。
皇室之中又不是没有公主,一个个也都在国都,第三代的孩子也是早早地就生了出来。
就知道盯着别人家的事情看吗?
“气煞我也!”
王银钏猛的站起,眼前因剧烈的情绪波动黑了一瞬,身形微晃。
给她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