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嫣说起自己的真心话:“每个人皆有每个人的活法,妾不是她,未曾经历过她的经历,如何能评判她的人生过错?只是妾觉得,落水并不等同于死亡,如此就受不了自尽了去有些过于感情用事,若是她的丈夫又活了,该如何是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儿女有一点伤痛父母该千倍万倍痛之。父母尚在,见子女为情而亡该如何痛苦?殉情前应当清楚的一件事,若是你们死了你们的丈夫愿殉吗?还是……”
皇后这番未尽之言,却叫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诸女都是聪慧之人,何曾不明白皇后的言外之意?
这世上,绝大多数男子只怕转头落下几滴眼泪就另娶妻生子去了!拿着自己的嫁妆,养着旁的女子与孩子,自己的孩子日后还要管旁的女子叫母亲……
诸女面上又红又白,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几个方才还哭泣的厉害的娘子一个个红着眸光对望一眼,皆是都哭不下去了。
纷纷拿着帕子偷偷抹着眼泪,觉得自己方才当真是丢人现眼的紧,人前因一出戏失仪。
连陈太后都跟着心口一堵。
万千借机训斥她的话,全被一句话轻飘飘堵了回去。
陈太后气闷之下,接下来的歌舞都不想再看,再不想看见乐嫣那张脸。
太后以手抵额,早早散了宴席,命众女退下。
待人都走后,陈太后神情恹恹,瞧着远处宫娥簇拥着渐渐影退的身影,不由苦笑一声。
“以往瞧不出,倒是越来越能说会道……”
第86章
从长春宫乘撵回到坤宁宫,乐嫣一路间与宫外女眷擦肩而过,受诸女问安,她神情不见有丝毫疲惫。
只等入了坤宁宫,叫人都退下时,乐嫣面上的强颜欢笑慢慢散去,人一下子疲软下来。
她掀开层层帘幔,如今只想往榻上倚去,好好平复自己的心情,可打帘入内,却见塌间直棂窗旁早有了一个人影。
皇帝曲膝侧坐,倚着凭几,在等待她的空隙翻阅山川图记,翻阅的出神,竟未曾察觉她的到来。
阳光透过朱红宫窗,落在他直挺的鼻骨上,往他纤密睫羽上渡上熠熠流光。
乐嫣微蹙的眉头一点点松开,不知缘故的她忽地升起玩心,趁他翻页时聚精会神,双手从他背后,灵快地掩去他眼皮上。
却见掌下之人竟缓缓扬起下颌来,他修长的脖颈上,那处凸起上下滑了滑。
皇帝轻嗯一声,像是一个纵容孩子胡闹的长辈,配合着问她。
“你是何人?”
乐嫣原本还玩心大起,一听他这毫无演技哄着小孩儿一般的话,登时像一只河豚泄了气。
她便将自己的掌心往回缩。
却被他早有预料一般地擒住细腕,托着她腰肢的手缓缓收紧,将她收进自己怀里。
他的眸总泛着深幽莫测,偏偏见到她时那些阴翳云雾总能一点点散去。
他见到她时,眸光湿湿的,直勾勾的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情感,总不见往昔那个威严莫测的圣人模样。
竟有些——可爱……
是的,可爱。
乐嫣仰头看着他,面颊在他气息之下不禁红扑扑的。
“往太后宫里去了?”他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