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正问我。
“够。”我说,“但得省着花。”
艾凝那笔投资款我让财务单独建了个账,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是不信任她,恰恰是因为太信任,才不能辜负。
日子就这么紧锣密鼓地铺展开来。
每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工地上监督装修进度。下午去版权局跑资质,晚上约见独立音乐人谈签约意向。马文正盯设备采购,跟供应商磨价格磨到对方差点拉黑他。陈佳负责市场调研和前期宣,公众号的第一篇推文她改了十七版,最后定稿的那天凌晨三点给我消息说:“老公,我觉得这篇会爆。”
我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在文末写了章羽的名字。杭州独立音乐圈没人不知道她。”
我没说话。章羽是圈子里公认的好嗓子,也是出了名的低调。她在最红的时候退出了公众视野,只偶尔在朋友的现场助个演。我不知道陈佳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她同意被写进推文里,但那条推送出去之后,阅读量确实在一夜之间破了十万。
而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伦敦刚刚进入深夜。
乔治在视频电话里显得很兴奋,他身后是泰晤士河的夜景,伦敦眼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波光。
“顾柯,搞定了。”
他说,用的是那种很标准的普通话,这并不奇怪。
“kz那边签了意向书,二十亿美金,条件我都谈好了,就等你们这边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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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手机,指节白。
二十亿美金。滨海集团赴美上市的最后一笔关键融资。
乔治是伦敦毕业高材生,更是有着爵位背景的商业人士,通过这次国内的摇滚音乐节,他的确承认了我,我们还打了一架,但是现在看来,这一架打的真值!
因为没想到两个月后他真的带着tersheet回来了。
“滨海那边的上市筹备怎么样了?”
乔治问。
“在走流程。”
我说,“审计、法务、承销商对接,都在同步推进。”
“你一个人扛得过来?”
我笑了笑。
“扛不过来也得扛。湖夜那边刚起步,滨海是基本盘,两头都不能松。”
乔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忆深刻的话:“顾柯,你是我见过的,最会同时燃烧自己的人。”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但我清楚地知道,从那个夜晚开始,我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
早上处理滨海的上市文件,下午去湖夜盯录音棚的调试,晚上见投资人,深夜开着车在杭州的街巷里转悠,把每一个可能适合做快闪live的地点记录下来——南山路的画廊、拱宸桥西的老厂房、云栖小镇的空旷展厅。
有一天凌晨两点,我刚从录音棚出来,沿着运河走了一段路。月亮很大,挂在拱宸桥的上方,把水面照得银亮。两岸的老房子沉默地立着,黛瓦粉墙,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我忽然想起陈佳说过的一句话。她说杭州的美是藏在骨子里的,你得在夜里才能看见它的魂。
那时候我不太懂。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
湖夜的装修接近尾声的那天,马文正把监听音箱接好了最后一根线。他放了一老歌,是章羽翻唱的《夜来香》。声音从音箱里流淌出来的一瞬间,整个空间像被什么点亮了。那种温暖而开阔的声场,那种细腻到能听见换气声的还原度,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马文正站在我旁边,忽然低声说:“顾哥,值了。”
我没吭声,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市筹备进入第四周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疲惫。连续七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咖啡当水喝,司机在车上等我,我就在后座眯十分钟。滨海的财务总监老周看见我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递给我一罐红牛说:“小顾,你悠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