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的底座是由三面弧边三角状镂空青铜件拼接而成的“神山”。三层底座交错重叠,构拟出连绵不绝的山脉意象。而那根主干,便从这神山之巅的正中央拔地而起,直刺苍穹,气吞万象。
树干上盘踞着一条龙。那并非死寂的金属铸件。铜色的鳞甲在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泽,锋利的爪牙似乎随时能将靠近的活物开肠剖肚。那双龙眼凶光毕露,它在树干上缓缓游走缠绕,像条护巢的凶兽,警惕地盯着下方的一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利亚记得,现代展品上也有这么一条龙,但现代的考古专家们经过力学测算后一致认定:那玩意儿在物理学上就是一个巧妙的配重块,没有它,这棵重心偏高的青铜树根本立不稳。
神树分为三层九枝,每一根向外探出的枝条上,都立着一只昂翘尾的神鸟。它们同样是活物,不时抖动着泛着金属光泽的翅羽,出几声清脆且极具穿透力的鸟鸣。
最后,利亚的视线顺着树干,攀升到了树顶。
是的,这棵完整形态的青铜神树,拥有一个树顶。
在那最高处的枝冠之上,悬挂着一尊“太阳”。
或者说,那是一个被铸造成太阳形状的庞大青铜装饰物。它四周光芒四射,表面刻满了繁复到让人眼晕的神秘纹路。但在它的核心位置,镶嵌着某种不知名的物质,正源源不断地散出刺目的强光。
庞大的祭祀广场上,数万名信徒无一人敢抬头。他们动作统一地趴在地上,额头紧贴着泥土,连眼角的余光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株巨树顶端的光芒。
不可直视神灵,除非你不想要你的眼睛。
冥冥中仿佛有人如此说着。
此时,只有巫还在一步一步往上走。鼓声还在响,但鸟鸣声变得更加响亮,几乎压过鼓声。
巫独自一人,顺着石阶慢慢登上了宽大的祭台。那石阶又长又陡,每一级都磨得亮,像是被无数双脚踩过了几百个年头。
利亚在心里推测:按照古代祭祀的标准流程,接下来这位巫怕是得跳上一段肢体扭曲的通神舞蹈,或者干脆操起旁边那把青铜匕,当场整点什么血淋淋的活人献祭。
毕竟脚下这块平整的祭台宽阔得完全能当大型手术台使用,一旁还整齐划一地摆放着接血用的黄金水盆和利刃。再加上周代以前的古老先民门,确实有着用同类鲜血讨好神灵的传统。
不过利亚这次倒是想岔了。
巫既没跳舞,也没抓匕。她只是走上前,双手捧起那只空荡荡的金盆,口中吐出一串祷词。
“吾为郫挚,高阳之血,蚕丛之嗣。今三山启,九枝醒,神鸟鸣,吾当接引天听。”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却穿过鼓声、穿过鸟鸣声,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利亚则在思考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
高阳之血?蚕丛之嗣?这是颛顼后裔?
念完祷词后,巫将那只金盆恭恭敬敬地放置在青铜神树的正下方。自己则朝着太阳跪拜行礼。
短短几秒后,高挂在树顶的那个“太阳”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流光从树顶倾泻而下,像一条液态的金色瀑布,无视了重力与风向,准确无误地落入下方的金盆之中,最终化作了一泓微微荡漾的金色液体。
那液体浓稠、透亮,散着一种难以言喻、足以勾起生物最原始占有欲的神圣光泽。
而巫直起上半身,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闭着眼睛的脸庞。
她捧起金盆,毫不犹豫地将那些光的金色液体一饮而尽。
饮完最后一滴后,这个叫郫挚的巫却突然僵在原地。
但利亚从周围那些戴面具者的反应中现,现这种“死机”状态似乎完全属于祭祀的正常流程。
没有人惊慌失措,没有侍从冲上祭台,甚至没有人在底下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像是在耐心地等待一台古老的服务器完成从死机到重启的漫长加载。
这种僵直和安静维持了半个钟头。
“铛——”
一声脆响,巫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那只纯金打造的盆子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祭台石板上。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来回弹了好几下。
台下的数万信徒齐齐打了个寒颤。
但接下来生的事,才真正让未知的恐惧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