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安抬眸扫过屋内陈设,打量着四周——屋舍晦暗,不大的屋内陈设简陋,破旧的木桌、歪斜的板凳,还有那张铺着薄毯的土炕,无一例外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应是许久不曾有人好好打理。
一侧案台的香烟幽幽盘旋地缠上梁柱。
从进来开始,头上那股冰寒的视线就一直存在,于是当陆今安抬头时,果然看见——屋梁上盘着条细长的竹叶青,阴影中泛着幽冷的青芒鳞片,那双黄绿色的蛇瞳直勾勾地盯着底下的人,蛇信子微吐。
蛇盘梁,鬼上房。
灰尘在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里浮浮沉沉,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在木桌上放着,女人穿着针线,忽然开口:“好久没来客人了。”
那声音清丽,陆今安和赤羽都望向她。
她自顾自地说着,从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屋内杂乱,不便迎接。”
“还是早些离去吧。”
陆今安歪过身,嘴唇凑到赤羽耳畔,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凉意,裹挟着他低沉小心的声音,轻轻钻进赤羽的耳孔里,“哎,她是活人吗?”
赤羽喉结轻轻动了动,只用气音极低地应了一声,“嗯。”
这村子死气沉得像浸了水的墨了,竟还藏着一口活气?
陆今安眉梢微挑,随即缓步朝秦娘走去。
目光落在她手中针线那整齐细密的针脚上,由心夸赞:“您这针脚缝得可真好!”
顿了顿,他又缓声问道:“是给令爱做的还是给你家夫君做的呢。”
秦娘的手骤然停下来,她那双空茫的眼睛似乎注进了一些情意,她慢慢抬眼看向陆今安,温婉地笑起来,声音轻得像一缕棉线:“都有的。”
说完,她便又轻轻低下头,重新拿起针线,安安静静地缝起了手中的衣裳,动作轻柔又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陆今安随手拉过一把木椅,正想寻块布擦拭灰尘,赤羽已在旁捏了一道清洁诀,瞬间整间屋子顷刻焕然一新。
陆今安顺势坐下,望着秦娘安静缝衣的模样,乍然轻笑问道:“他是一只妖怪,你为什么爱他呢?”
“好多人这么问。”
秦娘手中的针线停在空中,那双眼睛浑浊却清醒,像蒙了尘的铜镜,照得见人心,也照得见岁月里不肯散去的旧事。
“可妖怪就不配爱吗。”
她的针尾微颤,终究还是落了下去,扎进那半成的衣料里。
“妖怪也有心的……它们爱一个人的时候热烈又笨拙。”说到这,秦娘忍不住弯了眼。“让人招架不住。”
这时一道冷淡的话语插了进来,“狐妖,最是会欺骗人心。”
陆今安则倚在桌上,歪头托着腮看着他。
“朱獳也属狐类。”
赤羽看了他一眼,撇过头,“你别捣乱。”
秦娘也放下手中布料,望向赤羽:“他是要骗我的,骗我把真心给他,骗我现在一直为他缝衣裳。”她的眼底漾起几分浅淡的笑意,完全就是幸福的滋味。
同时,两人听着讯息里传来——“全是死人!陆宗师,你们听得到吗!这就是一个空城。”
陆今安和赤羽对视一眼,双方都并不意外。
“你们走吧。”
“我丈夫小心眼,看见你们,定是会吃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