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假思索道:“我知道,我一直谨记,神魔有别,仙妖殊途,这是多年前你我同在上一道尊大弟子座下听学时,那位尊者所言。”
崇欢回头,望着她的面色有些古怪,过了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说起这桩旧事,你是当真不知还是刻意糊弄我,那位洛元尊者两千多年前,就堕魔了。”
烟蘅的确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她震惊得半晌哑口无言。
“正巧,洛元尊者之所以堕魔,也是因为求不得,又放不下,被心头执念所困。神魔仙妖同在六界,依我之见并无什么分别,叶澄明是魔,不该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
烟蘅疑心自己听错了,或是被他的故事绕进去了没听明白,问:“你刚刚既然听见不少,难道不该先问问我叶澄明的身份?”
“这重要吗?”
“你不是一直看不惯他?”
“可你喜欢,我自然觉得凤音山上那位神君无有不好,可既然阿蘅不喜欢,那他就不好。天帝钦定的婚约,也没有你的心意重要,阿蘅,我不希望你有朝一日,像我一样追悔莫及。”
这是她认识崇欢这么多年以来,听他说过最像样的一番话。
沾染上情字,难道都会面目全非?
登仙有望的花妖梨秋因怨憎会而画地为牢,座下信众无数的洛元尊者因求不得而堕魔,往常闲云野鹤的浪荡公子,如今也沦为红尘中一伤心人。
烟蘅闭了闭目,轻笑着摇头。
“我的路山长水远,无边广阔,才不要和一个骗子纠缠不休。”
她说完朝着远处挥了挥手,像是在和某人告别,随即转过身,往长廊那头而去。
崇欢心中叹息,他今日难得说了这么多,是想劝她看开,她这模样,也不知是当真决意放下,还是藏起来自苦。
也罢也罢,诸人各有缘法,他连自己都劝不了,何况比他更倔的阿蘅。
清河果然如叶澄明所说不久后苏醒,坐在月闲的床前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
许是看见别人哭的时候,就好像连着自己那份眼泪也流尽了。
之后的几日,崇欢和烟蘅都没有再流过一滴泪。
三日后的一大早,几人便决定启程回青丘。
自他们从青丘离开到而今,也不过一年有余。
同样的穿云车,一来一往,却已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那时五人各怀心思,可亦有真心,能一同面对风雨险境。
如今回程,当初同行的伙伴中,有人针锋相对反目成仇,有人香消玉殒生死两隔。
当真是世事无常。
宽大的车厢内,崇欢想起她那日说的山长水远之语,淡淡道:“静华墟还不够高、不够广阔?你还打算把天捅个窟窿不成?”
他说话间一只手自然的放在怀中人的发间,轻轻抚着,而车中另外两人对此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