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谢会元不跟我们同饮?这可不行,大家劫了他的马,今天就算架也要把他架到丰乐楼。”大家哄笑,开始七手八脚的围上来架人。
谢宣爱热闹,也由着大家玩闹。
“嘭!”
“啪啦!”
“哎呦!”
前面?突然?传来三道声音,谢宣这边有人被撞的倒地不起,坐在地上痛呼不已!
被撞的这人刚欲开口说什么,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数匹马停在众人面?前,马被缰绳勒的前蹄腾跃而起,又蓦然?落下。
最后传来一道嘶鸣声。
哗啦啦一阵齐齐下马的声音传来,来人的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句:“就在那里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穷乡僻壤里蹦出的泥猴竟然?还想着告御状,反了天了。”
“小的们,给我打!”
谢宣听见声音有些熟悉,他拨开众人,走?到前面?,见谢英带着一群仆从在当街为?难一个?少年。
那少年佝偻着身子背对?着他,正慌忙的收敛着什么,看不清样?貌与?面?容。
这时黄豆从人堆里窜来窜去,一把跳起来围着少年又扑又舔,狗子看到谢宣之后更兴奋了,在他与?谢宣之间来回?蹦跳,爪子搭搭这个?,碰碰那个?,就如?同它年幼的时候!
火光电石间,谢宣瞬间反应了过来,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蹲在少年面?前,把碎瓷片和?撒掉的骨灰一捧一捧的捧到少年摊开的衣角上。
豆大的泪珠儿接二?连三的砸在谢宣的手背上,一股股热意焚骨灼心,将时光的隔阂迅速融毁。
撒落的骨灰被兄弟二?人齐心协力的收拢干净,谢宣站起身来,直面?谢英与?他的数十个?爪牙,平静的说道:“李从庚,站起来,站到我身后去。”
他的肩膀还很青涩,然?而他站在汴京城灼人的日?头?下,却是那么耀眼,他的光芒更胜太阳,他又重复了一遍:“李从庚,站起来,站到我身后去。”
彼时年幼,长留村里谢家单门独户,人丁稀薄,谢宣又是村里最小的孩子,不少兄弟多的大孩子都摩拳擦掌想欺负他,柱子撸起袖子来就跟他们对?着干,他比谢宣大一岁,身量亦足一些,他的堂兄是大孩子,所以他并不怵村里拉帮结派的孩子们,他嫌谢宣小胳膊小腿的碍事?儿,便一把将谢宣推至身后道:“谢宣,你还小,站到我身后去。”说完就是一阵胳膊腿乱飞,小小的人儿身上挂着彩,嘴上吹着牛,干完架后,小哥俩手拉手又跑到别处玩耍。
谢宣有过很多朋友,但被他视为?手足兄弟的,却只有李从庚一人。
李从庚蹲在地上,将破碎的骨灰盒及撒落的骨灰都好好的收拢起来,用衣衫包裹着?。
泪水猝不及防的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微微仰着?头,逆着?光望向挡在他面前的少年,少年的红锦披风被风扬起一角,颜色比朝阳还烈,像漫无边际的火焰,势要灼尽世?间污秽。
李从庚将怀里?的骨灰抱的紧紧的,并肩与谢宣站在一起,掷地有声的说道:“我要告御状。”
谢宣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听到李从庚的话后,谢宣略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跟我见一个人。”
李从庚沉默的攥了攥衣角,心中的念头却愈发的坚定了。
谢英站在不远处,单手摩挲着?剑柄,虽然谢宣是个让人十分头疼的人,时不时的跑出来和他作对,对上他难免运气背,不过即便有谢宣护着?,自己这次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叫李从庚的人。
李从庚的手中握有熙州百姓的万民表,这东西一旦被呈至御前,谢家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熙州事变说到底还是穆家要与临安谢氏争权才酿成的恶果,而且谢瑾在羌人酋长那里?得到的好处并未落入军中或府库,而是落入临安谢氏的私库里?,到时候官家若真要详查熙州事变的案子……
思及此处关窍,谢英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个姓李的交出万民表!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济于事。
“谢宣,让开!”谢宣手持利剑指着?他二人说道。
“有种你就上。”谢宣抱臂轻嗤一声道,“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双方气氛紧张,冲突一触即发。
都是国子监的同窗,即便知道谢宣与谢英一向势同水火,但此刻在御街之上,不宜斗殴,该劝则劝。
有人出来打圆场道:“大?家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伤了和气呢,大?家各退一步可?好?”接着?他附在谢宣耳边低声劝道,“阿宣,你已高中会元,与谢英这种泼皮无赖不同,今日御街斗殴之事若被监察御史看到参到御前,还未出仕便见恶于官家,还是你比较吃亏。”
谢宣有一搭没一搭的掂着?手里?的镇厄说道:“诸位同窗且朝旁边让一让,省的待会儿镇厄出鞘溅你们一身?血。”
众人默了一下,知道谢宣是来真的,一时也?慌了神儿!
万不能真的让他们打起来!
伏远山早看势头不对,去家里?寻摸人了。
谢英听到谢宣的话,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道:“就凭你?没有迟意?在你身?边,你算什么??”
“谁在叫你爷爷我的大?名?!”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他身?后跟着?四个带刀的护卫。
众人循声望去,不是迟意?是哪个?!完蛋,迟意?一来,这架是非打不可?了。
迟意?大?马金刀的站在谢宣身?侧,抬头戏谑的望着?不远处的谢英说道:“哦,是你小?子欠料理?了?想让小?爷我给你松松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