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鶂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沉默良久后才开口道:“可?,不过我有个条件。”
“请讲。”谢宣恭敬道。
“带上秀秀。”楚鶂道。
“好。”谢宣承诺道。
李从庚听了半晌,死活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哑谜,露出个疑惑万分的神色。
楚鶂和蔼的笑了一下,问李从庚道:“你便是那个打熙州来的举子?”
李从庚点了点头道:“正?是小?子。”
“听说,你的手里?有万民表?”楚鶂问道。
李从庚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将怀里?的骨灰抱的更紧了些,像一只惊弓的雏鸟,防备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
“是预备告御状么??”楚鶂问道。
“是!”李从庚正?色回道。
“你可?知上个敲登闻鼓的人是谁?”楚鶂接着?问道。
李从庚摇了摇头,并疑惑他为何如此问,自己哪里?知道上个敲登闻鼓的人是谁?!
然而,楚鶂也?没指着?他真正?能答出来,遂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谢宣的母亲。”
李从庚震惊的望着?谢宣,谢宣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你可?知敲登闻鼓前需要挨一百廷杖?”楚鶂问道。
李从庚蓦然抬头,喃喃道:“不是二十五下就可?以了吗?”
“是,有功名之身?的人告御状确实可?以减半施刑,可?民告官需要加刑五十廷杖的。”楚鶂继续说道,“当初谢宣之母一案,是谢壑代?妻受刑,谢壑当时已经高中状元,被陛下亲授的翰林院修撰,而谢宣之母也?算不得真正?的民女,所以当初谢壑只受了二十五杖,行刑的是禁军,当初谢壑之父宁国公谢徽正?统领禁军,算得上这帮人的上司,因此行刑之人并没有下重手,饶是如此,谢壑依然卧榻养了三个月的伤。李从庚,你觉得自己单薄的身?板能承受得住几下廷杖?七十五下廷杖打下来,人早就断气了,而你家中的母亲再也?无人奉养,中年丧夫丧子,晚景必会凄凉无比,这样的御状你也?坚持要告吗?”
李从庚怔怔的望着?应国公,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他此时此刻像一只失水的鱼,努力翕动鱼鳃却无济于事,仿若下一瞬便会窒息而死。
不告御状,他心有不甘。告了御状,纵他不惜此身?,一旦身?故,母亲则无人奉养,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十七岁的李从庚头一次知道,登闻鼓看着?威武,庄严,肃穆,立于朗朗青天之下,却不是人能敲的。
楚鶂看李从庚深受打击的模样,不由?问道:“便是要告御状,你想得到怎样的结果?杀死穆九经?杀死谢瑾?要朝廷出兵剿灭羌人?”
“难道不应该吗?”李从庚仰面问道,“您知道那些人死得有多惨吗?您知道我爹死得有多惨,多不甘心吗?”
“我知道,因为我儿子也?在那场动乱中失去了生命,他的头颅被人齐刀切下,身?中数箭而亡,是我的孙女花了好半天才一点点缝补起来的。”楚鶂沉声说道,“那些害死他们的人都该死,确实不该这么?大?摇大?摆的活着?。”
李从庚仿若当头棒喝,呆愣在了原地。
“你知道谢宣为何带你来此处吗?”楚鶂又问道,他花白的头发因为丧子之痛显得愈发的沧桑了。
李从庚摇了摇头。
楚鶂叹了一口气道:“那是因为他自知劝不动你,托我来做说客了。”
“你可?知我为何没去告御状?”楚鶂接着?问道。
李从庚又摇了摇头。
楚鶂道:“人人都说死得其所,文死谏,武死战,便是死得其所,可?这里?面绝不能包括被人连累至死,老夫就不恨了吗?老夫也?恨!那判纪州事的位子是老夫给自己留的,和谢家小?子一个目的,都是为了要让那群人死得其所,不过一把老骨头是比不过年轻人啦,争也?争不过了,老咯。李从庚,你很幸运,有个头脑十分清醒的挚友。”
李从庚豁然抬头望向谢宣,却见谢宣对他点了点头。
“听说你的本经是《诗经》?”楚鶂问道。
“是。”李从庚锋芒般的伤痛缓缓向内收敛,整个人又恢复了温厚如初的神智。
“这次会试没有熙州举子参加,着?实可?惜,老夫不妨在这里?试上你一试。”楚鶂说道,“以《秦风·无衣》整篇为题,做一篇文章来。”
“啊?”李从庚抬头讶异的望着?楚鶂。
谢宣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下道:“啊什么??快应了啊!”
“小?子领命!”李从庚说道。
楚鶂点了点头道:“好好在家做文章,切莫胡思乱想,君子之仇十世?可?报也?。”
谢宣见李从庚不再执拗的非得去登闻院找死,心中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见话已谈妥,他恭敬的拱了拱手道:“楚公爷,那我等便先告退了。”
楚鶂道:“老夫让你带上老夫的孙女,你打算怎么?带?”
谢宣见应国府满府缟素,凄凄哀哀的,有些话似乎不是很适宜说,他只好隐晦的说道:“等家父回来自会来楚家说明。”
“好!”楚鶂捋了捋胡须道,“老夫便在府中等着?谢侍郎了。”
谢宣领着?李从庚告辞出来,刚刚走到庭院里?,一只五黑小?狗崽从廊下狂奔过来,一口咬住谢宣的裤腿,又咬又拽似是不愿让他离去,谢宣猫腰一把将小?狗崽捞起,稳稳托在手心里?叮嘱道:“好好在楚家陪着?她,知道了吗?做得好有肉骨头吃,做不好只能去洼里?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