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莲海里,不是水月镜天。
偃奴木头眼珠子因为生涩而卡顿了一下。
“莲海里麽?万一被水里的那些怪物们折腾死了怎麽办?”
这位木头人偶可不是担心音折,它着急的是姬梵。
“她关系着主人的魂骨呀,可不得有失!吊柳大人不也还没研究出取出魂骨的方法麽。”
姬梵淡淡说:“被那些妖魂攻击死不了,顶多变成痴傻罢了。”
偃奴忧心忡忡:“变成傻子可怎麽办呢?”
“变成一条傻蛇不是更方便麽。”
姬梵微微一笑,把玩手里的茶盏,雨青色的茶盏中倒映着他淡漠的眉眼。
睥睨的眼神,仿佛隔着这茶水凝视在湖中生死一线的音折。
指腹转动着茶盏,盏中水也掀起微微涟漪。
“可,主人和她五感相通,这种酷刑,主人难道也要承受吗?”
“你忘了,我自那天起,便无时无刻忍受这样的痛苦,甚至更加强烈……”
想到一些往事,他眼神晦暗,眸光阴沉。
“主人打算将她关多久呢?”
“十天。”
“十天?!”
偃奴这下真大吃一惊了。
“主人,从没有人在您的领域莲海内保持神志超过五天。那些千千万万含恨的妖魂们,会将她的魂魄神志撕成碎片!”
“我说过,变成痴傻很不错。”
姬梵长臂一展,作画般的将盏中茶水泼洒一地。
他脸上噙着初雪後凛冽霜寒的微笑:“妖兽,生来卑贱,我怎麽会受其所掣肘。像这杯茶盏,空空如也,我也许勉强相信她几分。”
他想起梦里万妖窟里的蛇妖,狡诈难缠,在他被关进去历练一年期间,追杀了他半年,令他狼狈至极。
一个梦提醒了他,妖兽始终不可信。
他要处理掉这条涉及自己安危的妖蛇。
偃奴已经将音折看作活死人了。
空有身体没有神志,和活死人无异。
就连它一个木人偶,也是被主人放入了生魂,才会如此灵动聪明。
偃奴人性化地叹一口气:“希望音折小姐不要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蛇,这样我不好打理。主人喜洁,也会厌烦她的。”
莲海中的音折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判处了“失智”的死刑?
她现在正承受着有始以来从未有过的痛苦。
那些怪物是咬掉了她的头颅,但又没有真的咬下,她的头颅还好好地顶在肩膀上。
可是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咬下了。
那种清晰真实的痛苦:利刃咬破皮肤,深深嵌入脖子当中,血肉被撕咬,血管断裂,骨骼破碎,整个脑袋被它吞入口中。而後,被密密麻麻的犬齿反复啃食。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脖子“咔吧”一下断裂的声音。
“啊啊啊啊——”
音折尖叫起来,一瞬间化为原形,变成一条一米长手臂粗的黑蛇,仓皇逃窜。
然而,这偌大的黑色湖海当中,并没有一个真正的安全区。
没有一个能给她躲避的角落。
她无处可逃,全是妖兽魂魄。
每只妖兽都对她的生魂垂涎欲滴,要饱尝一顿。
它们并不能真正撕咬下她的魂魄,但是却能让她感受到比□□撕咬还要剧烈的痛苦——那痛苦直达灵魂。
她不断地被撕咬,蛇身被豹兽一口咬断成两截。
她被鬣狗的魂魄撕下蛇皮,她感到自己的皮也被撕掉了。
她在惨叫,哀嚎,在莲海当中生不欲生,死不欲死的挣扎。
而这一切,嘶吼声丶波涛翻涌声丶逃命求饶声,秘境领域的主人姬梵,全听在耳朵里。
他抹去对莲海对注视,消去耳边的惨叫,开始修炼。
并且,等待十天後的“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