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梦翻身而起,背后的骨尾同时射向喷火龙。数根骨尾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网,每一根末端都闪烁着暗红色的能量脉冲。喷火龙用尾巴扫开两根,用爪子抓住第三根,灰色的火焰再一次顺着骨尾烧向创世梦的本体。创世梦痛苦地尖啸着,疯狂甩动骨尾试图挣脱,但灰色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它体表那些流动的黑色物质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一块块剥落,剥离处冒出浓密的黑烟。
双方交手看似过了很久,然而在在场众人的眼中,只能看见两道身影在空中几乎化成了光点——一道灰白,一道粉紫。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冲击波,将地面上残留的运输机残骸和能量注入装置震得嗡嗡作响。
梦站在碎石堆中,一边用自我再生恢复着身上的伤口,一边观看着这场战斗。它的脸上早就没有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自傲,只有被碾压过后那种清澈的、清醒的沉默。
坂木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疯狂按动手杖上的控制按钮,但创世梦已经完全不听指令了。连接控制台与创世梦的能量信号在灰色火焰的干扰下彻底紊乱,屏幕上跳动的参数全部变成了乱码。
“不可能——我的创世梦——不,它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创世梦突然仰起头,出一声与之前的尖啸完全不同的嘶吼。那是两种声音同时从同一个喉咙里出来——一声是怪物的咆哮,沙哑、低沉、充满了痛苦的愤怒;另一声是人类的呐喊,年轻、虚弱、像是在从深渊底部挣扎着向上喊出最后一声。
所有人同时看到了一幕不可置信的画面。
创世梦胸口那片被烧裂的外骨骼下方,有另一张脸正在浮现。那是一张人类的脸。年轻男性,双目紧闭,面容因痛苦而扭曲。那张脸在创世梦的体表上不断挣扎,像是被包裹在琥珀里的虫子试图破壳而出。他的五官被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薄膜覆盖着,但轮廓清晰得不需要任何人解释他是谁。
“亚伦——!”
鲁卡利欧的嘶吼穿透了整个战场。它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张脸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是蓝色的,和创世之树那些健康的水晶同一个颜色,在这具被污染的躯壳中显得格外纯净。那双眼睛看到了鲁卡利欧,嘴唇艰难地翕动着,无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鲁卡利欧直接冲向创世梦,波导的光芒在它双掌中亮起。然而喷火龙与创世梦的战斗余波直接将它的身体震飞出去,重重砸在碎石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鲁卡利欧艰难地爬起身,全身的骨头宛如被碾碎一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但它没有倒下,因为它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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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梦几乎被喷火龙打得解体。胸口的外骨骼大面积碎裂,肩膀的装甲被剥离了一半,背后的骨尾被扯断了两根。再加上身体上亚伦那张人脸的作祟,创世梦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此时它的体内宛如有好几个意识在争夺控制权——创世之树残留的本能、梦幻的波导残余、钢铠梦的机械指令、坂木注入的暗紫色能量,还有亚伦的残念。所有的意识在同一具躯壳里疯狂冲撞,让创世梦的动作变得扭曲而僵硬。它时而弓身想要反击,时而又仰头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整个身体像是被好几双手同时操控的提线木偶。
喷火龙根本不在乎这些。它对创世梦的虐杀没有一丝犹豫。
龙爪化拳,砸在创世梦腹部。恐怖的力量化为实质的气浪从撞击点炸开,地面以创世梦的双脚为圆心向下塌陷了数米。创世梦的身体如流星般坠地,砸进地面时整个山谷都在震动。它的半边身体几乎化为一滩碎肉,暗紫色的外骨骼碎片散落一地。
创世梦想要愈合伤口。那些黑色物质蠕动着试图重新覆盖裸露的躯体,肉芽从碎裂的骨骼缝隙中探出来。然而灰色火焰如同跗骨之蛆,刚长出的肉芽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化为黑炭,出滋滋的灼烧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烤肉烧焦的恶臭。
创世梦开始自内而外地崩解。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触须疯狂甩动,骨尾胡乱抽打地面,每一次抽打都留下数米长的焦痕。然后它的胸口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被喷火龙撕开的,而是从内部被撑裂的。亚伦的面容在那道裂口处最后一次浮现,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了最后一个词。只有鲁卡利欧知道他在说什么。
灰色的火焰从那道裂缝中涌了进去。
喷火龙双翼展开,全身的灰色火焰在一瞬间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灰色火柱,轰向创世梦。火柱吞没了创世梦的整个身体。黑色的物质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暗紫色的外骨骼被烧成熔渣,骨尾在高温中扭曲蜷缩,触须一根根断裂崩解。火焰中,那张脸的轮廓最后一次出现——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然后随同创世梦一起彻底化为虚无。
灰色火焰烧了整整一分钟才缓缓收敛。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坑底是光滑的琉璃状结晶,没有任何生物痕迹残留。
喷火龙落在地上,双翼收拢。它的一双龙目缓缓转动,直接锁定了坂木。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死亡凝视。坂木在这一瞬间感到自己的心脏停跳了至少三拍。他的手指在抖,但他没有犹豫——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白色的晶体,用力捏碎。一道空间裂缝在他身后裂开,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还在战场上不知所措的火箭队残兵。
见坂木离开,喷火龙不屑地打了个鼻息。它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出一声冷哼,随即化作红光回到了精灵球里。球体在路鸣掌心中微微烫,随后恢复了原本的冰凉。
鲁卡利欧跪在焦黑的浅坑边缘。它的波导光芒已经全部熄灭,身体僵硬地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月光洒在它银色的毛上,将上面的灰尘和血迹照得格外清晰。它什么都没说,只是跪着。
随着计划失败,再加上主心骨消失,火箭队的残党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没有坂木的指令,他们各自为战的抵抗在青绿与赤红面前不堪一击。不到十分钟,在场的火箭队成员全部被制服,捆住手脚扔成一排。
看着独自跪在那里的鲁卡利欧,众人没有去打扰,让它自己先冷静冷静。
又过了片刻,这里的动静终于将联盟警察吸引而来。君莎小姐的摩托车队最先抵达,紧接着天空中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一架银白色的联盟运输机在空地上降落,从机舱里走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大吾。他的银蓝色头在月光下格外显眼,表情在看到创世之树废墟的惨状时沉了下来。
路鸣走上前,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跟他解释了一遍——火箭队如何抓捕梦幻,如何将梦幻的能量注入创世之树,创世之树如何被转化成肉茧,肉茧里孵化出了什么东西,以及最后是如何解决掉的。大吾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火箭队的残党被陆续押送上警车。大吾安排好现场的事务后,赤红与青绿将他拉到一旁,低声交谈了很久。路鸣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大吾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更加严肃,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吾走到路鸣面前。“我先把他们带回联盟总部,事情很紧急,详细的情况以后再说。”
他看了一眼路鸣身上的伤,又看了看旁边抱着梦幻的小遥,“你们先去医院,回头我会联系你。”
“好。”路鸣点头。
大吾带着赤红与青绿登上联盟运输机。青绿在上飞机前回头朝路鸣摆了摆手,赤红则只是压了压帽檐。舱门关闭,运输机升空,很快消失在云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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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走上前来,从小遥怀里接过了梦幻。它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团虚弱的粉色光芒——梦幻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但本源的损伤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得多。
“它需要去一个特殊的地方治疗。”梦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传入两人的脑海,语气简短而笃定,“普通的手段不行。”
它抬起头,紫色的瞳孔与路鸣的目光交汇了一下。
“路鸣,有缘再见。”
说完这句话,梦便带着梦幻升空。紫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越过废墟上空,消失在远方山脉的方向。
路鸣收回目光,感觉到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肾上腺素褪去之后,身上的每一处伤都开始清晰地疼起来。沙奈朵靠在他身边,手臂上的撕裂伤已经不再流血,但裙摆上的破口还在提醒刚才那场战斗有多险。
“走吧,去医院。”小遥走过来,同样灰头土脸,胳膊上那道被飞石擦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火焰鸡已经被收回了精灵球,需要尽快送到宝可梦中心治疗。
两人互相搀扶着坐上了君莎的警车,往镇上的方向离去。
很快,奥尔多兰城堡的方向又亮起了几辆车的灯光——爱琳女王的人终于赶到了。几位穿着城堡制服的侍从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人走上前,将一件黑色的斗篷轻轻披在鲁卡利欧的肩上。鲁卡利欧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爱琳站在车门旁,看着那个跪在浅坑边缘的身影,没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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