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雨水浇不灭熊熊烈火,甚至连雨滴都是黑色的,宋言耳边充斥着哗啦啦的水声、啼哭的婴孩声和诡谲的低语。
天空越压越低,暴雨般的黑倾下,她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天际,那隧道般的黑洞中,伸出一只巨大的黑色足肢,如古老神话里顶天立地的巨柱,遥遥止住下坠的天势。
又好像有什么要从里面出来。
系统疾声道:“赶快离开!不要被它发现!”
顺着系统指示的方向,宋言看见一只巨大的眼睛,那只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微微露出银白色的瞳孔。
直视眼睛的瞬间,宋言脑中传来尖锐的刺痛,手掌急促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黑色的血。
她眼前出现无数缭乱的身影,篝火前的狂舞、深海的低语、澄澈如镜的水面
画面最后是浓郁的化不开的白雾,宋言沿着那只巨大的黑色足肢往上望,白雾背后,一双冰冷的银白色眼瞳久久凝视着她。
宋言猛地睁开眼。
系统急切喊她:“都说了不要看,怎么不长记性!”
宋言心有余悸,好像做了一场荒诞的噩梦,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后背湿透了。
她忽然道:“这是我的潜意识,对吗?”
如果把人比作一座冰山,浮于水面的意识和行动只占八分之一,剩下八分之七都藏在水底。选择性遗忘、有意识的压抑都可以让水底庞大的体积永远不见天日。
魔术师企图侵入宋言的潜意识,将她认知的自我偷天换日,如果一个人的记忆、性情、思想都被一点点改换门庭,这个人也就完全沦为了他的奴隶。
魔术师有傲慢的资本,因为从理论上来说,人的潜意识是最难进入的领域,也是最无防备的领域。
但他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无心所为,放出了怎样的滔天巨兽。
黑影继续往前飞,宋言却道:“我要去那边看看。”
她看向那根遥远的黑色足肢。
没有什么比它更壮阔,也没有什么比它更让人心生恐惧。
宋言光是看它一眼,眼角便流下血泪。
系统坚决道:“不行,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你救出来,趁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离开这里。”
宋言没有回头,她道:“也许我并不需要你救。”
头顶的黑翼遮去风雨,一切声音都不太清晰,但宋言遥遥望着那只巨大的黑色足肢,撕裂天穹,耳边哭声与吼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纪传来,清晰可闻。
她想起那张血色字条。
“不要恐惧”
不要恐惧什么?
她现在找到了答案。
宋言移动脚步,往黑影的边缘走,这边不太高,如果跳下去,顶多摔断腿。
不过以她的身体耐造程度,应该不会断,最多骨折。
系统的声音有点焦躁,宋言自动过滤了它的声音。
她想做的事,一向没有人能阻拦。
现在也是如此。
她站在黑影边缘打算往下跳时,这道黑影突然悬停在空中。
不再往前。
一道骨翼被放下,围在宋言身前。她微微蹙眉:“你不要拦我。”
骨翼巨大,绵延,展开时遮天蔽日,此时却温顺地伏在她身前,只是充当一道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