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猜测,要等这段记忆结束后,她才能脱离这具身体。
她站在池边,水面平滑如镜,清晰倒映出她的面容,眉眼锋锐,不笑时清静淡漠,如山巅万年不化的冰川。
这不是宋言的脸,也与“秩序”温和慈悲的面容大相径庭。
她盯着水边的倒影,忽然看见水里那张脸对她笑了一下。
宋言怔愣片刻,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音。
“毁灭大人,午膳已经好了,大家都在等您您在听吗?”
少年犹疑地拍了拍宋言的肩,宋言猛地转身,少年好像被吓了一跳,犄角不由自主冒了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说不出话来。
宋言回过神,摸了摸他的犄角,安抚道:“既然是神侍了,做事大气些,哪有害怕自己侍奉的神的神侍。”
犄角慢慢缩了回去,宋言手下毛茸茸的触感消失,少年摇了摇头:“我没有害怕您。”
他吞吞吐吐道:“我只是我不想被您丢掉,我不想回龙族。”
宋言这下听懂了,不由失笑:“所以你怕惹我不高兴,我就不要你了,秩序又会把你带回去交给你们族长?”
绯色慢慢爬上少年脖颈,他脸颊红透了,低声道:“他们老找我打架,我不想打架。”
宋言微微点头,心里明白了八成,道:“既然点了你当神侍,你安心当着就是。”
少年犹疑道:“我以为您不喜欢胆子小的侍者。”
宋言已经走出一段,闻言,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站在原地,乌沉沉的眼瞳望过来,背后满池芙蕖灿烈盛大。
宋言揣摩着这位神灵的心意,回答:“侍者又不是个高危工种,要胆子大干嘛?再说,我看你装小龙骗我的时候胆子挺大。”
宋言继续朝前,往屋内走去,顺口道:“既然大家都在等,别傻站着了,进屋吃饭。”
少年站在池边,头顶的犄角已经褪了下去,生长的地方却传来酥酥麻麻的痛感。
也许不是痛感,只是触觉太敏锐,方才被触摸的地方像被电过一样,才被误以为是痛觉。
少年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低下头。
所谓吃饭,其实就是大家聚集在厅堂里各吃各的。
宋言左右位分别是一只盘靓条顺的金毛犬和一只三花。
金毛犬面前摆着一大碗排骨,三花爪下是一条活鲤鱼。
这是最得宠的两位,远一点的地方,亚成年狮和幼豹盯上了同一块肉,无脚鸟躺在自己的食盘里旁观它们争斗。
倒也热闹。
宋言在主座落座,神灵并不需要进食,但宋言保留了这个习惯,而且吃饭时动物们来得最齐,就连最不理人的三花,也会在这个时候优雅地在主座旁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