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面很好吃,但吃完面之后面临的现实很骨感。
顾屿站在一家房产中介的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存了他二十年压岁钱和兼职工资的银行卡。
两个小时后,他签下了一份租房合同。
地点:大学城后街,一栋房龄比顾屿还大的老式居民楼。
户型:一室一厅,厅大概只有过道那么大。
租金:押一付三,掏空了顾屿的小金库。
“行了,这就咱家了。”顾屿推开防盗门,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扔在地上,转头看向身后一脸警惕的希尔德。
希尔德抱着蛋,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环顾四周,看着黄的墙壁,嗡嗡作响的老式冰箱,还有那个正对着沙的黑色方块电视机,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
“这里没有魔力波动。”希尔德评价道,“但是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叫霉味,通通风就好了。”顾屿开始忙活起来,他先把希尔德按在沙上,然后把那颗蛋放在一个垫了棉花的纸箱里,那是他刚从楼下市讨来的,本来是装方便面的。
“听着,神父老师,我现在要给你进行现代社会生存指南第一课。”顾屿蹲在希尔德面前,神情严肃。
希尔德立刻坐直了身体。
“第一,这个叫电视,不是封印灵魂的魔盒,里面的人出不来,你也别试图用圣光净化它。”顾屿拿起遥控器演示了一下,电视里正好跳出一个卖洗水的广告。
“第二,那个叫马桶,是用来嗯,解决生理问题的,不是用来洗脸的,更不是许愿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顾屿指了指那颗蛋,“看好咱儿子。别让它喷火,别让它乱滚,更别让它飞出窗外。这附近住的都是朝阳群众,一旦被现,咱们就得被抓去切片研究,懂吗?”
希尔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朝阳群众”是哪个高阶公会,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那你呢?”希尔德抓住了顾屿的衣角,“你要去哪?”
顾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去上学。”
“上学?”
“对,就是去接受知识的毒打。”顾屿背起那个被他扔在角落里的书包,感觉肩膀沉甸甸的,“你在家乖乖待着,别给陌生人开门,饿了就吃桌上的面包垫一下,渴了就喝瓶装水。我大概两三个小时就回来。”
希尔德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但他还是很懂事地松开了手:“那你早点回来。”
“放心,为了不让你把厨房炸了,我也会早回来的。”顾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戳了戳那颗蛋,冲出了家门。
阶梯教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讲台上,教授正在讲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经济学。
顾屿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黑板上那些公式,感觉自己产生了严重的戒断反应。
明明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跟莉莉丝对波,还在思考怎么给神父调配蛋后营养餐。
现在?
他在思考如果那颗蛋把出租屋点着了,他是先救火还是先跑路。
“顾屿,顾屿?”旁边的室友拿胳膊肘捅了捅他,“想什么呢?一脸苦大仇深的。刚才老王点名你都没听见。”
“啊?”顾屿回过神,“没想什么,想孩子奶粉钱。”
室友翻了个白眼:“你就吹吧。我看你是想游戏想疯了。”
顾屿苦笑,他这经历说出去,估计能直接被送进精神病院病房。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顾屿甚至没等教授喊“下课”,就第一个冲出了教室,他一路狂奔,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灾难画面:希尔德被吸尘器吓到、蛋把窗帘烧了、邻居报警说这里有恐怖分子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出租屋楼下,抬头一看。
还好,没冒烟。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拧不动。
门没锁?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出门时明明反锁了啊!
难道是小偷?还是莉莉丝追杀过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顺手抄起门口的一把折叠伞当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而,屋里的景象让他手里的伞差点掉地上。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打斗,没有魔法波动,也没有小偷。
只有一种尴尬氛围。
狭小的客厅里,那张破旧的双人沙上,正端坐着两个人。
顾爸,顾妈。
而在他们对面,那个用来当茶几的旧木箱旁边,希尔德正搬着个小板凳,乖巧地坐着,他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了,银色的长垂在身侧,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蛋的方便面箱子。
三个人,六只眼,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对峙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