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惠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眼科很安静,这里老年人比较多,几乎都是白内障、青光眼、网脱的患者。
路昀在这里,年轻得过分。
现在不是查房时间,程惠开门进去,一身白大褂差点让病房里患者家属以为家人的病出了问题,因为她确实也是主刀医生。
路昀在最里面的那床,靠窗,护士在给他拆纱布,要滴眼药水。
护士瞧到程惠,打了声招呼,然后低头带着笑意对路昀说:“路路,你妈妈来了,还带了个漂亮的女孩,你妹妹?”
一直安静的路昀突然反抗,死死地扯着纱布不肯松,不讲道理凶悍喊道:“出去!”
他可能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忍了忍,低了些音量,“让他们先出去,完事儿了再进。”
林夏萤:“……”退到门边。
刚来就吃了个闭门羹,她不免低落,他是不是,其实不想见她啊?
程惠瞥到她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要面子。”
“啊?”
“做眼部手术,要剪掉全部睫毛,他现在是无睫星人,嫌弃自己不帅,不肯让你见到,懂吗?”
林夏萤:“……”
应该还好吧?睫毛而已。
他长成那样,就算没有的是眉毛,应该也是帅的吧?
他自己都还没办法见过自己的样子,为什么会先入为主觉得不好看啊?
“而且,他眼睛里面缝了很多针,眼白部分全是术后留下的血迹,至少两个星期后才会慢慢吸收,现在的模样,呵,跟电影里的丧尸似的,哪敢让你看。”程惠在调侃自己儿子这一方面,可谓是毫不留情。
林夏萤默了。她从这番吐槽里,没听出可笑之处,却听出了痛苦。
睫毛被剪缝很多针全是血迹丧尸
“哦,还有,手术部位不能碰水,他应该也很多天没正儿八经洗脸了,更没脸见人。”
“那我……”她没因调侃高兴起来,反而更低落了,“那我不然就不打扰了,过几天……”
“进来!”病房里传来高声呼唤。
林夏萤踌躇地看了程惠一眼,最后还是进去了。
护士给他换新的纱布,程惠出言:“你省点力气用,喊这么大声扯着眼里的线好受吗?”
原来这样会疼吗?林夏萤暗暗记下。
收拾眼药水的时候,她观察了下,有好几瓶。
路昀嘴角拉得笔直,这下不用看到眼睛,也大概知道他心情不佳。
“医院只有一把折迭床的椅子,夏萤你坐床边吧?”
“哦,好。”她总不能和阿姨抢。
林夏萤谨慎地坐下,看到他的样子,心又是一滞。
还没聊,程惠抬眼看了下时钟,起身道,“我还有台手术,要去做准备了,夏萤麻烦你。”
风风火火地走了。
顺便带走了隔壁床,一位因糖尿病而视网膜脱落,要做手术的爷爷。
这下病房几乎空了。
林夏萤望着她的背影懵了懵,两秒后,又转向躺着的人。
他不说话。
可能因为他的话,都在之前的语音消息里说完了吧。
林夏萤尝试开口,结结巴巴的:“据说……剪了睫毛之后……再长出来的会比原生的更长……”
路昀在心里给他妈寄了个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