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等多吉再跟着惊讶,闻博延便一副淡然的神情,吩咐余芷尽快帮他把这几件衣服熨烫好。
“最好明天早上就送来。”
“好。”
“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余芷看人的眼神再不是先前的那种高度戒备。
闻博延高高地看着人,他吩咐什么,余芷都乖乖地答应,脸颊上浮着笑意。
只是一切都是演的。
高阳跟多吉走进来,余芷好好抱着衣服跟多吉打招呼,多吉就顺便通知余芷,明天书记也要来,希望她能给大家当向导。
“……”
“明天书记一早就过来,”多吉笑着,用他不标准的普通话杂杂缠缠地说有小林介绍他们的草原,草原就像不再是他们知道的草原了,反正是比他们谁都说的好。他们会说普通话,但是不会说像余芷那样的普通话。
草原是好的,若要他们说哪里好,他们只知道好,处处都好,样样都好。
多吉黝黑的面庞朴实快乐,对余芷的赞叹是由衷的,虽然余芷还作为一个客房服务人员抱着闻博延需要熨烫的衣服。
余芷尴尬地笑笑,跟多吉略客套了两句。
多吉说着说着就有点激动,问高阳之前认不认识“小林”,说小林可是他们这儿的名人,小林和他们一样都是从江城来的。
多吉对余芷的赞叹是闻博延和高阳都从未见识过的,余芷被如此夸奖的画面。俩人从始至终看着他们,但更多的是在注意多吉脸上、眼里那种真诚崇拜、敬仰的神情。
高阳有点反映迟钝,闻博延伸出右手道:“虽然不认识,但是希望现在重新认识。”
余芷抱着衣服,掀眼。
多吉的个子不高,身材敦实,高阳的个子也不高,几个人里闻博延鹤立鸡群地站在受人敬仰的位置上朝余芷伸出手来,与之握手。
多吉脸上是一个小地方的群众见了大领导的那种新奇的眼神,等着见证一段新的友谊的建立。
余芷手上抱的衣服本就不多,腾了一只手出来。
多吉在一边更是夸奖这山上只有林季家的客栈是最好的,能提供的服务也是最好的。山上其它营地上说是旅馆,但因为没有政策,其实都是勉强搭的露营帐篷。
闻博延好好伸着的手是惯常的那种与人握手寒暄的手势,手掌大,手指修长冷白,似要与人握个满手。
余芷的手细小白软,手指指腹以及手心的皮肤略泛粉但不泛红。
她勤劳惯了的那些泛红的痕迹已经消除太久了,因为没有那么多活可以给她干了,林季也不让她干那么多活。何况她也有了很多比做清洁卫生、体力劳动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去完成。
她现在是一个在许多人眼里都发着光的小林,而非一年多以前的余芷。
她伸出手来,大方地握手,两手相遇,但最后只是一触即离。
只碰了手指头余芷就收了手,客套两句,便垂着眼睛转身走了。
闻博延收回空空的手掌,和被轻触了的指尖。
林季的客栈是出了名的有格调,在这茫茫的草原上是独一份的干净整洁,高水准。
但林季的客栈也有毛病,早餐是出了名的难吃,以前镇上还接到过投诉信。
后来客栈有余芷来了以后,早餐有了质的飞跃。只是有传了千里的坏事在前,好事还没能这么快传出门去。
第二天一大早住客栈的房客们又都享受到了有余芷来前的早餐待遇,又吃到了那种馒头做得比风干牦牛肉还难嚼的早饭。当然,风干牦牛肉也一样难嚼。
就像多吉说的一样,书记一大早就来了,陪了闻博延一行人吃早饭,吃完就一个劲儿地说招呼不周、招呼不周。
书记看着一桌子不像话的,林季亲手做的早饭,心服口服。
“草原上条件有限,您多担待呀。”
“还好,很有特色。”好在贵客大度心宽。
书记一行人都干干地陪笑,偷扭嚼软了的牙床。
大建筑里有80多平是餐厅,另外的80多平有办理接待的迎客吧台。吧台后有后厨,有洗衣房,有杂物间。
林季的队伍扩招了一人,就是这个还没有受过余芷培训的姐姐跟林季配合做好了今早的早餐。
闻博延交给余芷的几件衣服已经烫好,林季手下的姐姐趁着客人在的时候给拿进房间。
闻博延看了眼衣服,褶皱烫得不大平整,该有的线条倒被压得直直的。
显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干的活。
吃完早餐,很快浩浩荡荡的队伍就朝山上的牧民点出发。牧民点上的人家都在作从夏牧场到冬牧场的转场准备。
牧人家的生活是漫长的孤寂,尤其是在冬牧场,一整个冬天都很少能有与外人接触的机会。所以草原人家多是热情好客的。
书记的到来带来了慰问品,向导像是访问队伍与牧民中间的纽带,负责挖掘有意义的话题,挖掘有意义的互动进行交淡。
这个画面,蒲颖与多吉商量,多吉没有允许拍视频。
牧民的转场过程非常辛苦,到了冬季牧场的生活又是孤寂而艰辛的。
草原有些年头暴雪封山,雪花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大地。草原上的人们靠着干草与牛羊一起度过日复一日,只等着来年春天早点到来,那时雪水融化,滋润土地,天气回暖,草原复绿,他们又一次带着牛羊回到这方生活更丰富多彩的夏牧场。
牧民用最平淡的话讲述着他们最朴实的生活。余芷用富有诗意而精准确切的语言,更深刻地向外来人展开他们生活中的艰辛与快乐。他们乐于坚守,但也会受外界影响而彷徨,只是彷徨过后始终不会舍弃他们习惯的这种古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