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犬在隔壁小声地叫了两下,谢究抬了抬手,窗外又归于寂静。
他今晚本来该有很多事要做的。
想见池舟是真的,等了他一下午也是真的。
但也并非完全像条狗一样,待在家里等主人不知何时的回归,再凑上去求一点可怜的爱抚。
若是再理智一点,他现在应该转身就走,去见自己的幕僚,去见安插在东宫的内应,去部署下一步计划。
他有太多太多不得不做的事,每一件都悬着牵住他性命的蛛丝。
但他一步也没走动。
蛛丝像是被另一人攥在了手心,绷得死紧,随时都会断裂,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谢究却顺着丝线往前,一步一步走到池舟床边,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睡颜。
这人其实是很不健康的长相。
皮肤过白,身形过瘦,说是流连烟花地,实则风一吹就能倒。
长久不得安寝,终年郁郁在心,是个人都健康不了。
可又偏偏生了一副极艳极艳的皮相,不语含情的桃花眼,挺拔俊俏的鼻梁,薄而艳红的唇。
好似天生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做出什么四处留情的事都属正常。
谢究垂眸,视线从池舟的脸庞移向那段纤细的脖子。
池舟问他,自己骗了他什么。
谢究想不出来该怎么回答。
该说什么呢?
说你说要养我,要把我从皇宫里偷出来,第二天却告诉谢鸣江,我是个没人要的小杂种,活该被打死?
说你看到我受伤,心疼得不知怎么才好,一边怒骂伺候的小太监,一边偷偷摸摸去太医院帮我偷了药轻手轻脚地上;可是隔了一段时间,却说我是个小偷,故意偷了专供皇帝的名贵药材,害得老皇帝差点无药可用,罚我去陵寝跪三个月?
……
太多了,池舟。
你出尔反尔,前言不搭后语的事太多了。
多得我都快分不清你什么时候消失,又什么时候回来了。
谢究弯下腰,单手抚上那段纤细的脖颈,而后慢慢收拢。
要不杀了吧,他突然想。
至少现在,此时此刻,他能确定这是池舟。
要不杀了吧。
“唔……”
力道渐渐收不住,掌心的呼吸变得急促,谢究听见一声难受的呻-吟自身下传来。
他愣了下神,瞬间松开手,看见池舟双眉正紧蹙,脸颊涨得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要醒过来大口呼吸一样。
谢究来不及反应,近乎本能地俯下-身,单手掐住他下巴,径直吻了上去。
吻也不强烈,小心翼翼又克制谨慎,一点点将唇腔的空气渡过去,直到另一种难耐的呻-吟和挣扎从身下这具躯体上溢出来。
谢究这才起身,盯着那张被亲得潋滟的唇看了许久,又低了低头,贴上去一个平和温柔的啄吻。
……算了。
算了。
他将侧脸贴在池舟心口,安静地听了一段平稳的心跳,然后小孩子赌气耍赖一般,轻声道:“哥哥,我知道错了,你不能怪我。”
他只是等了太久,有点发疯了而已。
这很正常,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