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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谁都靠不住（第1页）

凌晨时分，齐霁被一阵声响惊醒。

仔细一听，原来是金璧辉回来了。

齐霁穿好大衣出去，只见金璧辉的司机脱了外衣跪在地上，嘴里还咬着一截木棍，而金璧辉正在挥动皮鞭咒骂着抽打他，他那并不宽阔的脊背上，一道道血痕从破碎的衣服上渗透出来，左右交错，像是一张被打满了叉的试卷。

伴君如伴虎，这司机还真不容易。汽车燃烧爆炸的始作俑者如是想。

齐霁才来十多天，已经大致了解金璧辉的性格，只能说，她是个情绪极其不稳定的人，上一秒还像个雄心壮志野心勃勃的男子，下一秒就是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恶魔，齐霁还曾听到她在睡梦中哭泣，抽抽搭搭像个小女孩一般一迭声喊着额娘……

这会儿，大概率是因为损失了一辆汽车，又或者在大和旅馆被哪位长官迁怒，竟是多一分钟也等不得，一回到安国军军营就立马将怒气泄出来。

从千须子的境况就能看出，此时倭国女子的地位极其低下，没有独立人格，没有财产权，完全依附于父亲和丈夫生活，并被紧紧绑缚在家庭和生育职能之上，毫无反抗之力。

当然同一时期的汉族女性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满族女性的地位，是明显高于汉族的，尤其未出嫁的“姑奶奶”地位更高，皇族格格出身的金璧辉就更无需多说了。所以完全可以想见，这样一个六岁的女童，独自被送去倭国，她的童年会是何等痛苦。

“谁都靠不住！谁都靠不住！没一个好东西！”金璧辉每抽一鞭子就大声咒骂一句。

齐霁可不想触霉头，当即悄悄退了回去。

这十来天，齐霁也了解了安国军的底细。

所谓安国军，其实是打着复辟满清的幌子，由倭军扶持的一支傀儡武装，十一月成立，至今也不过月余。

安国军的对外称呼是满洲国义勇军，名号响亮，其实才不过三千多兵力，无正规编制和统一军服，武器落后，军纪混乱，除了金璧辉直接领导的警卫队有点实力，其余全是东北各地土匪、绺子、溃兵、地痞流氓汇集而成的乌合之众，还有几个满清遗老和蒙古王公，一无所成更是没眼看，这些人投奔而来，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毫无忠诚度可言，也无战斗力。

但这是金璧辉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实质性的权力，她极为兴奋，忘乎所以地自封安国军总司令。——齐霁背了那么多历史事件，关于安国军的一个也没有，想来，它并无什么存在感。

此时安国军大部分兵力都在新京，约有两千人驻扎在郊区，城里的司令部约有三百多人，军营由两个院落连同中间的街道一起合并组成，面积大约两千平方大小。

军营内，除了金璧辉这个司令官之外，还有一个叫广濑茂的倭人参谋，他极少在人前露面，齐霁也只是远远看过他一次。

整个军营，只有三个女人，除了齐霁和金璧辉，还有一个伺候金璧辉的女佣，年纪四十岁左右，似乎是从小一直跟着她的。

因为女性少，齐霁从不去食堂吃饭，多是让人送到宿舍去，但今天她急于探听一些关于大和旅馆的事情，便特地去了食堂。

她的出现让食堂静了五秒钟，然后轰的一下又炸开了。大家都知道她是女人，在昨天之前，还都对她的事情津津乐道，有人还主动往她跟前凑，要教她骑马打枪，直到她一枪打穿那男人的脑袋，且还没受到军法处置之后，这些人才由最初的试探变成了敬畏。

齐霁大大咧咧目中无人地走进食堂，打了一份饭，随便坐在一张桌子上开始吃。

食堂嗡嗡的说话声，和吧唧吧唧吃饭的声音中，她听到不下三十人在议论她，有说她脸太黑的，有说她要是捂白了肯定好看的，有说她个子小的，也有说她本来就是女人要那么高个子干什么的，有猜测她胸前是不是缠了布的，有说她本来就没胸的，也有猜测她是金璧辉培养的心腹，将来是要送到倭人那里的……

齐霁忽略这些苍蝇嗡嗡，终于听到有人说起昨晚的事件。

“你们昨晚出去还好好的，咋一回来又打人了呢！”这说的是金璧辉。

“嗐，别提了，俺们刚到大和旅馆不长时间，金司令还在里面听训呢，院子里就着火了，我们就跟着救火，谁成想啊，咱们的车在门外着火了，谁也不知道咋着的，最后还炸了，也是姓徐的的倒霉，他本来怕金司令一出来嫌车里冷，也怕一熄火水箱又冻了，就一直打着火在门口等着，这不，就成了他的错！”

这些人完全没有什么纪律，跟着金璧辉出去的警卫，把她的行踪全都说了出去。

“烧死人了吗？”有人问。

“咱们没死人，因为车一着火，姓徐的就下来了，俺们几个都在院子里救火呢，最多就是有几个燎了胳膊的！倭人倒是死了好几个，要不金司令也不能挨一顿狗屁呲！这家伙绷着脸硬是走回来的，回来的道上一声不吭，冷不丁就给姓徐的俩大嘴巴子，啪啪，架果乐的！我多奸啊，离金司令远远的，老李傻了吧唧跟在后头，也挨了俩嘴巴子！”

“你特么是奸，还会躲子弹！”

“躲啥子弹啊，就是多留点儿心眼呗！”

“艾玛倭人死了？这事儿可大了！”

“可不咋的！”

“死几个啊？”

“救完了火，清点人数，说是少了九个人呢！完了武藤大将又样人进火场找，说看是不是烧死了，完了俺们就回来了，也不知道找没找到，要我说，指正是死了！那火太大了！”

齐霁点点头，吃了一口白菜炖豆腐，又听另外一桌有人说：

“多田少将死了，咱们安国军以后靠谁啊？”

齐霁听后，立刻凝神，专注听此人说话。

“死不死跟关咱啥事儿啊？”那人吧唧吧唧地咀嚼着馒头，又秃噜噜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白菜豆腐汤，骂道，“妈了个腿的，一片儿肉都没有，指定让大师傅偷吃了！你等吃完饭地，老子非把他腿儿卸下来炖了吃！”

“就知道吃，咱们这位金司令一直都指靠多田支持你都不知道啊？没有他咱们哪来的军饷哪来的军营和物资？喝西北风啊！”

“管内些呢！谁给我饭吃我就跟谁，不行就跑呗，咱有把子力气，跟谁还不混口饭吃！”

“操，没法跟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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