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强行压抑住了:
“我都知道,只是…只是有时候想起来,总觉得这日子过得太难了,盼着太平,盼着能安安稳稳地种地吃饭,看着念念长大…怎么就这么难呢?”
章若愚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
下颌抵着她的顶,嗅着她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目光却越过院墙,投向在阴云下更显肃穆沉重的龙尾关城墙。
“会过去的…”
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慰妻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声音不高,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坚韧。
山风更急了,吹得院中那棵老树的枝叶哗哗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被卷落,打着旋儿飘落在他们脚边。
天空愈阴沉,那铅灰色的云仿佛随时会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坍塌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着这小小的院落,笼罩着整个龙尾关。
……
龙尾关内,章若愚家不远,另一处同样简陋的院落里,呈现着另一番光景。
院墙是用附近捡来的石块混合着黄泥粗略垒砌的,高低不平,缝隙里钻出了几丛顽强的野草。
院门是几块厚实的木板钉成,虚掩着,门轴有些锈蚀,推开时会出“吱呀”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呻吟。
院子里没有铺砖,是夯实的泥土地面,被鞋底和时光磨得亮,边缘处长着些青苔。
十几个人或坐或蹲在院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烟叶味道。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当初从青山镇那片废墟中挣扎着活下来,又一路辗转,最终滞留在这龙尾关的老街坊。
院角靠墙的位置,张二爷正坐着。
身形干瘦,背脊却习惯性地挺着,依稀还能看出些主事一方的架势。
脸上皱纹深深刻着,像是干涸河床的龟裂,记录着岁月的风霜与曾经的劳碌。
此时正吧嗒吧嗒地抽着一杆老旧的黄铜烟袋锅子,烟雾袅袅,模糊了有些浑浊却依旧带着几分精明的眼神。
几十年的老习惯,终究是戒不掉了。
离张二爷不远,坐在一个矮树墩上的是李老歪。
脖子依旧有些向左边歪斜,这是早年落下的毛病。
易年在青山时给他捣鼓过一番,好了不少,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僵硬疼痛,脑袋也能转动些幅度了。
此刻正搓着一根草茎,眼神有些直,望着空无一物的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二旁边蹲着,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着什么。
另一边,一个精瘦的汉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堆柴火上,两条腿伸得老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正是六子。
他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以前在青山镇就爱骑着他那匹瘦马,在镇子周围晃悠,打听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事。
如今没了马,这爱晃悠的性子却没改,只是从马上换到了地上,一双眼睛依旧习惯性地东瞄西看,带着点市井的狡黠和无所事事的茫然。
院心最活泼的,要数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虎子。
穿着一身洗得白的旧衣裳,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以前在青山镇时,最爱跟在易年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易年哥哥”叫得亲热。
易年离开后,他失落了好一阵子。
如今在这龙尾关,倒也渐渐适应了,只是偶尔还会望着南边的天空呆,问旁人易年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除了这几个,院子里还有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是青山镇出来的熟面孔。
没人说话。
仿佛聚在一起,就能从彼此熟悉的气息中汲取一丝对抗这乱世孤寂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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