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证明?”我失声道,“可她……她还活着啊!那病历……”
“问题就在这里。”赵侦探指着另一份材料,那是一份复印的、字迹潦草的旧档案记录,“我查了那个县城的相关记录,当年确实接收过一个身份不明的重伤女子,脑部受损,精神失常,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她被收治在当地的福利机构,后来一直在那里,直到大约十年前,被转移到邻市现在的那家私人疗养院。她的身份,在系统里一直是个‘无名氏’。直到大概五年前,才有人以‘远房亲属’的名义,为她补办了一个新的身份,就是‘沈静秋’,但生日、籍贯等信息,都和真正的沈静秋对不上。”
有人“补办”了身份?是谁?有能力,也有动机这样做的人……
“是陈守德,对吗?”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赵侦探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查了为这个‘沈静秋’办理新身份、以及支付疗养院费用的记录。资金流水,最终追溯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而这个账户,与您公公陈守德近些年的几笔大额外汇转账,有间接但明显的关联。而且,办理手续的委托人,虽然用的是化名,但留下的一个紧急联系电话,经过核实,是您丈夫周磊几年前使用过的一个旧号码。”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些证据被一条条摆出来,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公公不仅知道沈静秋没死,还在暗中照料她,甚至为她伪造身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愧疚?补偿?还是……为了掩盖更可怕的秘密,不得不将她控制起来?
“关于……孩子。”我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赵侦探的神色更加严肃,他抽出最后一份材料,是一张泛黄的、模糊的旧表格复印件,像是某种登记表。“这是我从当年知青点的旧档里找到的,保存得很差,很多字迹都花了。但这一栏,”他指着表格上“健康状况”的备注栏,那里有一行几乎被污迹覆盖的小字,“我请人做了技术处理,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疑似有孕,未确诊’。后面是日期,恰好是沈静秋失踪前一个月左右。登记人是当时的带队干部,后面还有签名,我查了,这个人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疑似有孕。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海中炸开。所以,那片残纸上写的“孩子”,是真的!沈静秋当年可能怀了陈守德的孩子!然后,她“受不了了”,要和他“说清楚”,去了后山……接着,就“失踪”了。
“那个孩子……”我声音颤,“生下来了吗?如果生下来了,现在在哪里?”
赵侦探摇了摇头:“这是最大的谜团。我查了沈静秋失踪前后清河镇及周边所有医院、卫生所的出生记录,没有找到符合时间的、母亲是沈静秋或无名氏的婴儿记录。那个孩子,要么是流产了,要么是……生下来后,被秘密送走了,或者……”他没说下去,但那个可能性,让我不寒而栗。
“还有一种可能,”赵侦探看着我,缓缓说道,“那个孩子,被陈守德,或者他信任的人,带走了,并以另一种身份抚养长大。”
另一种身份抚养长大……
周磊……
不,不会的……可是,年龄呢?如果沈静秋失踪前一个月疑似有孕,那么孩子如果生下来,到现在应该是四十多岁。周磊今年三十八岁。年龄对不上,差了几岁。
但我随即想到,周磊的生日,公公一直说是农历,换算成公历有时会有浮动。而且,户口本上的年龄,就一定是真实的吗?在一个能伪造身份、能掩盖失踪甚至死亡的人那里,修改一个孩子的年龄,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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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线索、疑点、猜测,在我脑子里疯狂搅动,头痛欲裂。我看着桌上那些冰冷的材料复印件,感觉它们像一块块沉重的墓碑,压得我喘不过气。
“田女士,”赵侦探合上文件夹,声音低沉,“我目前查到的,就是这些。可以肯定的是,您公公陈守德,与沈静秋的失踪、以及她后来的境遇,有直接且重大的关系。这里面很可能涉及不法行为,时间久远,取证会非常困难。至于您丈夫周磊……”他顿了顿,“他知道多少,参与多深,是出于亲情被胁迫,还是主动共谋,我无法判断。但可以肯定,他绝不是毫不知情。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建议你,暂时离开家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考虑报警,把这些材料交给警方。”
离开?报警?
我茫然地坐着。报警,意味着把公公和周磊,可能还有更多隐藏的秘密,都推向法律的审判台。这个家,将彻底分崩离析。可不报警,我就得继续生活在这个巨大的谎言和可能存在的罪孽之上,每日与可能心怀鬼胎的丈夫、隐藏着可怕过去的公公同处一室。而且,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如果他们察觉到我在调查,我会不会有危险?那个躺在疗养院里、记忆正在流逝的沈静秋,又会是什么下场?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
“尽快。”赵侦探递给我一张名片,“有需要,随时联系我。自己务必小心。”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名片,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炭。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神色匆匆,一切都充满了喧嚣的、真实的生命力。而我,却感觉自己像个游魂,漂浮在另一个冰冷、黑暗、布满裂痕的世界边缘。
我没有回家。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双腿酸软,才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旁边有孩童在嬉戏,笑声清脆。我怔怔地看着,心里却一片荒芜。
手机响了,是周磊。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那个我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此刻却让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陌生。我按掉了电话。他很快又打来,我又按掉。第三次,他来微信:“你在哪?很晚了,爸很担心。回来吧,我们谈谈。”
谈谈?谈什么?继续用谎言编织另一个谎言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我知道,我终究要回去,面对这一切。但我不能再像瞎子一样,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做出了决定。报警,是最终的选择。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个确凿的、能打破周磊心理防线的证据,一个能让他或许在最后关头,选择说出部分真相的证据。我需要知道,他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被蒙蔽的儿子,还是……同谋?
我回了家。打开门,屋里亮着灯,周磊坐在沙上,公公不在客厅。看到我,周磊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焦急和……一丝松了口气的神情?
“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他快步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了,动作不大,但很明确。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
“有点事,处理了一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走到餐桌边倒水,背对着他,不让他看到我脸上的表情。
“小颖,”周磊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疲惫和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我们能不能别这样了?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因为沈静秋的事。是,我骗了你,她不是我妈妈。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爸他……他是有苦衷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就不能让过去过去吗?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苦衷?让过去过去?
我握着水杯,指尖用力到白。他直到现在,还想用这种含糊的话来搪塞我。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圈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确实是一副备受煎熬的样子。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心软。但现在,我知道这副面孔后面,可能隐藏着多么不堪的真相。
“苦衷?”我慢慢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地板上,“什么苦衷,需要用伪造死亡、隐藏活人、甚至可能涉及一条人命来掩盖?周磊,你告诉我,沈静秋当年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父亲,陈守德的?”
周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瞳孔骤缩,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在沙扶手上,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你怎么……”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怎么知道?”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慌乱和恐惧,“我不只知道这个。我还知道,沈静秋当年没有死,她摔下山,重伤,失忆,被你父亲藏了起来,一藏就是几十年!我还知道,她现在在一个疗养院里,神志不清,而你们,你们父子,每个月按时付着钱,让她像一株植物一样活着,不,或许比植物还不如,因为她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了!这就是你说的‘苦衷’?这就是你说的‘过去的事’?!”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压抑了多日的恐惧、愤怒、失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小颖!你小声点!”周磊惊慌地看向公公卧室的方向,那里门紧闭着。他试图来拉我,被我狠狠甩开。
“别碰我!”我厉声道,“周磊,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沈静秋当年去后山,到底生了什么?她是怎么掉下去的?是意外,还是……你父亲,陈守德,把她推下去的?!”
最后这句话,我用尽了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尖锐得刺耳。
“不是的!”周磊猛地低吼出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双眼赤红,里面充满了痛苦、挣扎,还有深深的恐惧,“不是爸推的!是……是意外!是争执的时候,她自己没站稳……爸他……他不是故意的!他后来也想救她的,可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公公卧室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陈守德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睡衣,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像两口枯井,冰冷地,直直地,看着我们。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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